听云

“众鸟高飞尽，白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李白的诗句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时间的隧道，直抵我的心扉。千古之云一直在天空不断变幻，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如果只用目光去欣赏，便感悟不出自然的神韵。看云时，如果能用心去听，一定会听出云的另一种风景。

我曾写过一首小诗《白云下面是故乡》：“想念家乡的时候/就远远地望着天的一角/那悠悠漂泊的白云/我用目光在上面写信/天就是信封……”那是20年前的事了，初中刚毕业的我只身跑到广州番禺一个叫黄阁镇的地方打工，因为年龄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特别想家。一天傍晚，我站在厂门外，望着天边，觉得天上的云就像故乡的那朵。我想这悠悠飘着的云肯定凝聚了家乡的山雾，于是便有泪水潮湿了双眼，白云便在暮色中朦胧起来。于是我学会了听云。我索性闭上眼睛，仿佛有母亲的呼唤，淙淙的溪流，一声声鸡鸣犬吠从白隐隐传来，一点也觉察不到身边的喧哗和同事的招呼。我的心里只有云，云在跟我亲切地交谈，她在向我传递家乡的消息，她在给我讲述山里人的日子。

南北朝时有山中宰相之称的陶宗仪，他隐居山林，终身不仕，当时的朝廷却偏偏凡有大事必谴人去征求他的意见。当朝皇帝很不理解他为何放着大富贵不取，而在山野受穷吃苦，曾派专使前去讯问。陶吟诗答道：“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陶宗仪已成历史的云烟，但他超凡脱俗的诗就像天上白云一朵，生动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山中的白云就如他的财富，大热天他会扯一绺白云抹汗，大冷天他会拉一角白云取暖。这几乎是每个山民惬意的享受，但陶宗仪还能翻一页白云作诗填句，清淡的日子却是如此美丽！有白云伴的日子还要奢侈什么呢？

可惜的是在我乳臭未干的少年时期就离开了山村，山村的白云不能随我漂泊。但是每到一处，我总是喜欢听一听当地的云语。白云是最清新的语言，黑云却有些粗犷了，甚至有些深沉，最华丽的语句当属彩云了。干净，绿色的城市的云既夺目又嘹亮，污染较重的地方，云也显得有些混浊，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尤其是雨季，我听得更多的仿佛是云的呜咽。“云朝东，兵马通；云朝西，雨凄凄；云朝南，雨连天；云朝北，好晒麦。”只有山村的云，就连谚歌都充满了诗意。下的雨是那样清，下的雪是那样白。

以后我的足迹踏过许许多多的地方，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不再像从前那样想家，但是却多了一些尘世的羁绊和生活的压力。人总是不能像云一样随心所欲。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云竟成了我羡慕的精灵。暇闲的时候，依然走出户外，去听一听浮在空中的云。有时我觉得云不是浮在天上，而是沉在天空。它是一种时光的沉淀，它是一种力量的积累，我似乎听到了沉淀和积累的声音。那是一种生命的绝响，那是一种情感的升华……也许云就是一种看得见的声音，她是生命之水撞击时间和空间的钟壁而发出的妙音。

听云其实是在听自己心底的律动，无论是乌云密布，还是蓝天上白云悠悠，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美好的心境，才会更好地听出云的倾诉和呢喃，云的激情和沉闷，云的愤怒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