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儿子读毛泽东诗歌——《四言诗·懦夫奋臂》

1. 创作背景

瓦窑堡会议后，共产党为了进一步加强对统一战线工作的领导，一方面积极地促进一二九运动后全国人民的抗日救亡运动的发展；另一方面尽可能地向国民党上层人士和军队将领宣传党的抗日主张，开展争取同盟者的工作。

共产党认真地分析了西北“剿共”前线的国民党各地方实力派的处境和现状，最终决定从张学良、杨虎城及其所部作为首先能够争取的对象。如果能顺利联合，不仅能改变红军的被动态势，而且能影响其他实力派，扩大统一战线，造成西北的新格局。因此，共产党决定全力开展与东北军、第十七路军的联合统一战线的工作，以期首先实现西北地区抗日力量的联合。

在瓦窑堡会议前后，毛泽东、周恩来等人以传递信件等方式，已同张学良建立了联系。共产党成立了以周恩来为书记的东北军工作委员会，开展对东北军的工作。红军将大批在作战中俘虏的东北军官兵释放回去，这也加深了东北军对共产党联合抗日诚意的认识。为进一步加强同东北军的联系，1936年1月19日，共产党派联络局局长李克农赴洛川，先后同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军长王以哲和张学良会谈。

在此基础上，1月25日，中国共产党和红军领导人发表《红军为愿意同东北军联合抗日致东北军全体将士书》，明确表示：苏维埃政府与红军是“愿意与任何抗日的武装队伍联合起来，组织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去同日本帝国主义直接作战的。我们愿意首先同东北军来共同实现这一主张，为全中国人民抗日的先锋”。2月下旬，李克农再次到洛川与王以哲进行商谈，达成红军与第六十七军互不侵犯的口头协定。

3月初，张学良飞抵洛川，与李克农就双方联合抗日问题交换意见。根据张学良的要求，4月9日，周恩来代表共产党到东北军驻地肤施（即延安），同张学良举行秘密会谈。张学良接受中国共产党关于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政治主张，并提出争取蒋介石抗日的意见。双方还商定了红军与东北军互不侵犯、互派代表等事项。

根据周恩来同张学良会谈的结果，共产党决定派刘鼎作为中共驻东北军代表，在西安进行工作。6月20日，共产党制定《关于东北军工作的指导原则》的党内文件，指出：东北军有极大可能转变为抗日的革命的军队，“争取东北军走向抗日是我们的基本方针”；党在东北军中的工作目标，不是瓦解东北军，分裂东北军，也不是把东北军变成红军，而是要使东北军变为红军的友军，使东北军实行彻底抗日的纲领。争取的办法，主要靠耐心说服与解释工作。文件指出，在东北军内的统战工作，应是“上层统一战线与下层统一战线同时并进与互相配合”，上层统一战线尤其具有重要意义。这些方针和以前“左”倾错误的方针明显不同，实际上不只是适用于争取东北军。

中国共产党在争取张学良抗日的同时，进一步加强了对杨虎城的说服工作。杨虎城及其率领的第十七路军，早在大革命时期就同共产党有过联系。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杨虎城仍和南汉宸等一些共产党员保持着联系。为了争取既有抗日热情，又有联合之可能的杨虎城共同抗日，1935年秋以后，共产党通过各种形式同他联络。11月，杨虎城表示赞成共产党的联合抗日的主张。为了尽快争取杨虎城合作抗日，从1935年12月到1936年夏，共产党先后派汪锋、张文彬，共产党北方局派王世英，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派王炳南等人到杨虎城处商谈联合抗日问题。经过多次谈判，杨虎城表示赞成互不侵犯、取消经济封锁、建立军事联络、联合抗日等主张，并同意张文彬作为红军代表驻西安。此后，中国共产党与第十七路军建立了比较牢固的关系。

在这期间，共产党还在张学良、杨虎城之间进行工作，促进他们的团结合作。共产党指示驻西安的地下党员，努力做好联合张、杨内部的工作。经过努力，张学良和杨虎城开始了日趋密切的合作。从1936年上半年开始，红军同东北军、第十七路军之间，实际上停止了敌对状态。这是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在西北地区首先取得的一个胜利。

为了实现西北联合抗日，中国共产党同时还开展对其他地方实力派的工作。1936年6月，共产党派邓发赴新疆联络新疆督办盛世才，初步沟通了共产党与盛世才的联系。共产党还派员开展对驻守陕北的国民党军第八十四师师长高桂滋的工作，高桂滋高度赞成中共关于建立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的主张。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写信赞扬高桂滋的爱国热情，并向其说明实施共同抗日的具体事项，信中有此四句韵文，成为一首小诗。原文是：“附上敝党中央之政治决议及文告多种，借供参考。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暴虎入门，懦夫奋臂。谁谓秦无人而曰甘受亡国奴之辱乎？”。

四言诗·懦夫奋臂

【1936年】毛泽东

嘤其鸣矣，

求其友声。

暴虎入门，

懦夫奋臂。

2. 诗词注释

01）四言诗：是中国传统诗歌的一种体裁，起源于汉楚王傅韦孟。“四言”指四字组成的诗句，属于古体诗范畴。四言诗指通首都是或基本是四字句写成的诗歌。

02）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出自春秋《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嘤：鸟叫的声音。这首诗的意思是：从深谷中出来的鸟，飞到高树上，那嘤嘤的叫声，是想寻求伙伴的啊！“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这两句诗用来比喻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

03）暴虎：暴，表示强大而突然来的,又猛又急的，暴虎，象征日本帝国主义。

04）入门：犯我国门。

05）懦夫：软弱无能之人，《孟子·万章下》：“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06）奋臂：振臂而起，常指举大事。晋朝陆机《汉高祖功臣颂》：“奋臂云兴，腾迹虎噬。”

3. 诗词简析

这是一首四言小诗，作于1936年。既有借古诗抒情达意，也采用的是象征手法，富有艺术魅力，读后令人振奋。

诗人化用古诗“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作为开头，以鸟儿嘤嘤寻友名叫声象征友好和平，以求团结抗日。原诗《诗经·小雅·伐木》中是作为宴请亲戚朋友的句子，诗人化用此颇有深意，有一种设问的意思：鸟类尚求伴侣，求和平，何况人类呢？

后两句“暴虎入门，懦夫奋臂”采用了象征的手法，表明凶残的日寇已经踏入国门，连懦夫尚且振臂抗敌，何况“爱国有志之人”呢？所以信中紧接着写道：“谁谓秦无人而曰甘受亡国奴之辱乎？”劝勉高桂滋为洗亡国之辱而共同抗日。毛泽东纯熟地运用古诗，表达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军队坚决抗日的决心，以及联合高桂滋部共同对敌的坦诚。这里的“暴虎”象征残恶的日本帝国主义。“懦夫”要联合原信中的后面句子一起理解，就算是“懦夫”，也要“奋臂”一搏，赶杀敌人。这种写法读来，令人振奋，非一般就事论事之作可相提并论的。

附上《诗经·小雅·伐木》：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shěn]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shī]酒有藇[xù]！既有肥羜[zhù]，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wū]粲[càn]洒扫，陈馈八簋[guǐ]。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biān]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乾餱[hóu]以愆[qiān]。有酒湑[xǔ]我，无酒酤[gū]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dài]我暇矣，饮此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