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颖超回忆张若名革命经历:晓字读音与历史往事
1919年,在五四运动的救亡图存队伍中,21岁的周恩来初遇了15岁的邓颖超。
1925年8月8日,在相识6年过后,两人在同志们的见证和祝福中结为连理,成就了一段革命佳话。
关于这段姻缘,英籍女作家韩素音曾在《周恩来和他的世纪》中追述过他们的相识。只不过与此同时,她还提到了周恩来情感世界中另一个绕不开的人物:
“但是,他(指周)并没有一见钟情。事实上,当时他似乎爱上了另外一位姑娘,她的名字一直被小心翼翼地保密。”
后来,周恩来的侄女周秉德在《我的伯父周恩来》一书中,首次道出了这个姑娘的名字。
1955年秋天,周恩来曾对一直以来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侄女周秉德说:“秉德,你知道吗,我在和你七妈结婚之前,在巴黎曾经有一个女朋友,长得还算不错。”
对此,周秉德忙问一旁的邓颖超:“七妈,这是真的吗?”
邓颖超也慷慨地告诉侄女:“是的呀,和你伯伯一起去法国的张若名,原来他们接触就比较多。我曾经认为,如果你伯伯不坚持独身主义的话,可能和她最合适了,别人也都这么认为。”
张若名,这个在周恩来生命中难以抹去的名字,至此慢慢摘下历史的面纱,逐渐变得饱满、鲜明。他们曾是并肩的战友,也是完满的恋人,却在烽火岁月的造化中,分道扬镳,走向殊途……
01-个性不凡的千金
张若名,1902年生于河北保定清苑县的一个封建地主家庭。在清苑当地,张家是远近闻名的首富,张若名的父亲时任广西担任测量局科长。按理说,天生是富家女的张若名会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然而,其父张绍文却极其重男轻女。因不满夫人生了女儿,张绍文很快又迎娶了第二房妻子。
自此,张若名母亲在张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不仅如奴仆般终日从事繁重的劳务,还要备受歧视和虐待。不堪忍受的张母,只能在暗夜中独自悲伤哭泣,睡梦中的张若名常被母亲的悲泣声惊醒。
母亲的不幸遭遇和沉痛诉说给张若名幼小的心灵留下了莫大的创伤,触动了她对母亲的同情。与此同时,这也激起了她对旧社会,对封建家庭的愤恨之情与叛逆之心。她曾对母亲发誓说:“我长大以后,宁肯削发为尼,终身不嫁,也不依附于某个男人,绝不受男人的欺凌。”
张若名在骨子里的倔强、刚毅,在孩提时期已经初见端倪。
好在张若名虽然不被父亲重视,却得到了留日归来的二伯的喜爱,他对这个天资聪颖的侄女,一直赞许有加。出于对母女俩的同情,当时在天津开设医院的二伯把张若名接到了当地念书,在经济上予以了全力的支持。
张若名也并不负伯父的期待。从入学以来,她便立志要学好本领,将来为妇女争一口气。其间,她发奋读书,成绩优异,并于1916年考入了天津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在这里,14岁的张若名同小她两岁的邓颖超成为了同班同学。
三年后,五四运动爆发。在这场革命的烈火中,张若名性情中的独立、坚韧与正直也得到了充分展现与升华。
1919年,北京大学学生为反对当局政府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组织了声势浩大的请愿游行活动,却惨遭镇压,数十名学生被捕。消息传出后,天津的爱国学生们立即行动起来。这些人当中就有刚刚经历过新思潮洗礼,骨子里又有很强女权意识的张若名。
5月25日,张若名与同学郭隆真带头组织了“女界爱国同志会”,号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动员妇女们要“不甘落后”。其间,张若名任评议部部长,邓颖超任讲演队队长。
6月18日,天津各界联合会成立,张若名担任庶务科干事。
从6月下旬到10月上旬,能力出众、号召力强的张若名又被推举为天津学生代表,三次同周恩来等人进京请愿,要求惩办屠杀爱国志士的山东镇守使马良。
张若名在几人中的表现尤其英勇。她在新华门前一度被捕,始终面无惧色,被释放后又继续投入斗争。一个女强人的个性和魄力在张若名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也因此赢得了天津各界人士的称赞。而在向她投以赞许目光的众人当中,就有一直同她并肩作战的周恩来。
9月16 日,张若名、周恩来,联合20名爱国学生代表,在天津创办了五四运动的领导核心“觉悟社”。期间,张若名和同志们积极组织了演讲活动和妇女补习班,多次奔波于京津之间,进行游行集会和示威请愿。
但是两个月后,又发生了震动全国的“福州惨案”。这桩日本人杀害中国学生的惨案,引起了国人的激愤。周恩来、张若名、郭隆真、于方舟四人作为代表再次前往直隶省公署请愿,却不幸被捕。
02-患难之中的深情
在监狱中,张若名和郭隆真一起被关押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两人只能挤在一块铺板上睡觉。由于条件恶劣,两人接连生病,但是谁也没有危急之感。
性情乐观的张若名还在她的狱中笔记里还这样写道:“这种景况虽然不好,但是我能尝到这监狱的滋味(隆真却已是第三次了),精神很是快乐。”
在被关押期间,张若名和“战友”周恩来,彼此牵挂,也相互鼓励。
由于当时的男囚女囚并不关在一起,他们想见一面十分不易。时间长了,张若名想出一个办法:早晨上厕所时尽量磨蹭,十有八九能等到周恩来他们也来上厕所。趁着这擦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就能匆匆瞥上一眼,递个眼色。
虽然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但每当两人看到对方都安然无恙,他们心中也就互感安慰。
除此之外,彼此信任的二人还互相交托着各自的秘密。在监狱里,周恩来曾偷偷将自己的两篇手稿《独身主义》和《我的忏悔》交给张若名,以防不测,而张若名也把自己的狱中日记交给了周恩来保管。
这段患难与共的经历在一定程度上将两人的感情上升到了“友谊之上”。只不过当时的两人心系革命,谁也没有挑明这份模糊的情愫。
这在期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张若名的父亲赵绍文听闻女儿被捕后,匆忙赶来“劝降”。他希望女儿能向当局承认“错误”,以求提前取保释放。
一向刚烈的张若名听了父亲这番“没有风骨”的话,不由得怒火中烧,义正词严地反驳了父亲。这一决绝的姿态把张绍文气得七窍生烟。他当场扬言不再认这个女儿,掉头就走。
拒绝了父亲的“帮助”以后,张若名等人在周恩来的安排下,在监狱了开展了绝食斗争,得到了狱外觉悟社成员和天津学联的大力声援。在强大的社会压力之下,当局最后不得不将他们全部释放。
1920年7月17日,在他们获释当天,天津各界有百余名爱国人士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会。周恩来、张若名还分别在欢迎会上报告了狱中的情况。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这两颗年轻的心,已经越来越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张若名和周恩来等人出狱后不久,觉悟社一致主张他们赴法留学。一来是考虑四个人的安全问题,二来是当时他们因为闹学潮,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学籍。
出国勤工俭学是周恩来一直以来的梦想,但由于路费、学费和生活费一时之间难以筹措,此事只能暂时搁置。眼看天津已经待不下去,又不想回到老家,18岁的张若名只好到保定的伯父家里暂住。
张若名的“任性”,深深刺痛了远在老家的母亲。母亲眼看女儿丢了学籍,又找不到工作,揪心不已。父亲赵绍文更是唯恐这个叛逆的女儿还要在外面惹出什么“事端”。于是,夫妻俩四处张罗着给女儿找婆家。
但是对于一直以来就有“独身主义”思想的张若名来说,她不能容忍父母的做法。不久后,保定德育中学的“留法预备班”招生,张若名想也没想就报了名,这是她逃离封建家庭最好的机会。
父亲闻讯后大吃一惊,马上派出一名长工要接张若名回家,张若名却在觉悟社众人的帮助下,连夜逃走了。而后她给家里认字的人各写了一封信,声明从此与家中断绝关系。她在信中特意告诉父亲:“我要出国了,你们不要追我,你们要是追,我就跳海了。”
03-意料之外的别离
脱离封建家庭后的张若名来到了北京。爱国律师刘崇佑听说她和郭隆真要赴法留学,无私资助了三百元。但是这笔钱出国仍然不够,张若名只好回到了天津。
周恩来得知后,焦虑得一连几天睡不着觉。在他看来,张若名不能和他一起去法国留学,是他难以无法接受的。
后来,在另一个社员刘清扬的建议下,周恩来恳请各自的父亲作为担保,总算帮助张若名向天津学联借到了一笔钱。
1920年11月,张若名与周恩来、郭隆真等人一同来到上海,乘坐法国邮轮“波尔多斯”号,漂洋过海,一同踏上了赴法勤工俭学的道路。
由于当时张若名和周恩来走得很近,又有共同的信仰,一同出国的朋友们都公认他们是十分般配的一对。只不过彼时的两人都还坚持着要为革命终身不婚。
直到1922年,在他们出国一年多以后,在周恩来、赵世炎的组织下,“中国少年共产党”在法国秘密成立了,张若名和郭隆真不久后也加入其中。此后,因为工作之故,周恩来和张若名有了更多相守的机会。
张若名学习能力极强,语言天赋又高,很快习得了一口流利的法语,周恩来便推荐她担任少共组织研究会的主讲人,还帮助她将讲稿整理成文章发表在法国杂志《赤光》上。
这段时期,两人为革命事业协同合作,相互配合的经历逐渐打破了周恩来原本对恋爱的认识。他慢慢发现,革命和恋爱其实并非矛盾。他在家书中写道:
“吾虽主无家庭之说,但非薄爱情者,爱情与家庭不能并论之见,吾持之甚坚。”
在两人相识的第三年,他们终于彼此表白了心意。多年以后,当晚年的周恩来向侄女追溯这段关系时,他曾当着邓颖超的面含蓄而有分寸地吐露:“开始(两人)的确不错……”
话里行间,他也告诉晚辈,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事情的转折主要发生在1924年。
这年1月21日,苏维埃领袖列宁逝世,张若名作为中共代表,应邀参加法共里昂支部召开的列宁追悼会。但是不久后,法国政府发出通知,不允许外国共产党参加此次追悼会。可是少共负责人这头,仍然坚持要让熟悉法语的张若名冒险参会,并在大会上发言。
事后,张若名因此非法到会身份暴露,一直被法国警察跟踪盯梢,还多次受到盘查,处境险恶。自此,张若名的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工作也没了着落。
同时期,周恩来奉调回到了中国,与她素日亲近的郭隆真也远赴苏联学习。精神苦闷的张若名一度也想同去莫斯科学习,但是由于出身问题,她未能通过层层政审。
与此同时,张若名所进行的革命事业也不顺遂。由于和组织内的负责人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张若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受到了打压和刁难。
工作上的失意、精神上的孤独接踵而至,张若名逐渐对自己的革命前途产生了悲观情绪。最终,她做出了退出组织,从此不问政治,专攻学术的决定。
周恩来知道这个消息后,再三劝告张若名要慎之再慎,但是性格倔强的张若名去意已决。历经种种人事波折的她已经疲惫,只想追求一种安稳平静的学术生活。最终,她和周恩来因为不同的追求,分道扬镳。
04-经年难忘的再会
此次分手一别,两人再次见面之时,已经是四年之后。那是1928年的夏天,周恩来刚从莫斯科开完“六大”。回国途中,他取道法国,专程赶到了里昂会见张若名。
此时的张若名已经获得资助,在法国里昂中法大学读书三年。为了摆脱法国秘警的追踪,这些年来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因此,周恩来突然的到访让张若名也十分震惊。关于那天的会见,张若名一直记忆深刻:
那是1928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张若名因为没有课,一个人待在住处温习功课,突然听到楼下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呼喊着“若名,若名……”。
熟悉的声音让张若名一阵激动,她推开窗户向下看去,只见一个人戴着墨镜,身着笔挺的白色西服,头上戴着的是一顶白色的法国盔帽。周恩来显然是有意化装而来,而张若名一看高大的身形,就已经一眼认出了他。
而后两人来到了村镇边的一家小咖啡馆里,从傍晚一直聊到了夜色深沉。周恩来告诉她,他在回国的第二年就和邓颖超结婚了,他替小超向“若名姐”问好。
张若名怔了一怔,有对昔日恋人的祝福,也有对过往情感的惋惜,五味杂陈。虽然有很多遗憾,但是张若名十分清楚,自从自己脱离组织的那一天起,他和周恩来就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周恩来是从莫斯科过来的,为了以防有秘警跟踪,两人这一面见得十分仓促。临别之际,周恩来颇为感慨地说:“将来什么时候能够再会,很难预料”,并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面对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子,张若名却已经不再是他革命事业上的得力助手,她只是低声向他许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泄露党的秘密。”而后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张若名目送周恩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两年后,张若名经人介绍,与同在里昂大学读博士的杨堃结婚。
同年12月,张若名顺利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
1931年1月,张若名和丈夫杨堃戴着“中国第一对博士夫妻”的光环,回到了阔别8年的祖国。回国后,张若名被聘为北平中法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堃回到原保送他留学的河北农业大学任教,夫妇俩相约“此生不再过问政治,专心从事学术研究”。
1937年至1945年间,由于日军侵华,中法大学停办。张若名不愿为日寇做事,一度在家闲居。后来,她在《法文研究》月刊担任编辑,从事法文研究工作,为中法文化交流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日本人投降后,又有人介绍她加入国民党或者中国民主同盟会,张若名全都拒绝了。
1948年4月,北平解放前夕,张若名与杨堃应邀前往云南大学任教。从此,她远远地离开了北京。
直到1955年4月,周恩来到雅加达参加亚非拉会议,途经昆明,便邀请张若名夫妇到省政府招待所会面,张若名这才再度见到了已经阔别20多年的周恩来。而这也成了两人毕生的最后一次会面。
1958年6月18日,56岁的张若名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突然的消息让周恩来夫妇既悲痛,又惋惜。也许早在张若名淡出组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名字要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慢慢抹去。
但是在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心目中,张若名却是一个不该被遗忘的名字。她不仅仅是昔年革命爱情中的一段插曲,更是他们心中永远的伙伴,不朽的战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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