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最早研究萧红的学者钟汝霖教授

今年1月22日，是著名女作家萧红逝世80周年。才华横溢的萧红，只活了31岁，生命之短暂，令人叹惜！值得欣慰的是，自上世纪70年代末海内外出现了研究萧红的热潮，而且持续至今，仅写萧红的专著就有数十种出版。研究萧红写萧红阅读萧红，是对萧红最好的纪念。

钟汝霖85岁影像

在我收藏的研究萧红的书籍中，有一本是我极为重视的。这不仅因为这本书材料翔实，立论独到，有很高的学术水平，还因为作者是最早研究萧红的学者。他，就是钟汝霖教授。

钟汝霖，笔名钟霖，1934年11月出生于福建武平一个畲族家庭。1950年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防在金门对面的大嶝岛、小嶝岛，1955年底复员。1956年他入师范学院就读本科，本科毕业后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生。1962年研究生毕业后，他历任黑龙江教育学院中国现代文学教师，哈师大中文系写作教研室讲师、主任、教授、教讯室主任；兼任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会员、黑龙江省写作学会副秘书长、黑龙江省文稿协会常务理事、呼兰河萧红研究会常务理事。

读书期间，钟汝霖对诗歌与歌剧很感兴趣，大学三年级写了第一本歌剧就发表了。歌剧《探亲路上》后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萧红新传与十论萧红》1994年由黑龙江省人民出版社出版。《论萧红的艺术风格》荣获第三届国际萧红学术研讨会一等奖。

1981年钟汝霖（中）参加纪念萧红诞辰70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期间，接受日本女学者采访

我是在1981年春读大三时与钟汝霖建立联系的。当时，我在学校图书馆查阅旧期刊偶然看到他写的论文《反帝爱国女作家萧红》（载《师范学院学报》1978年第三期），便写信向他请教。承蒙他热心答复，还把论文打印稿及端木蕻良在1961年2月27日给他的信抄写下来一并寄来。端木先生在信中说：“……你能研究萧红的文学的道路，是再好没有的事。能掌握丰富的材料，也是好事，但我意不要陷入材料里面去，或为它所牵引……要从萧红追求真理追随党来看她的思想性，同时应该对她的独特的艺术手法进行分析……”这让我很吃惊：早在1961年钟汝霖就开始研究萧红，名副其实的是最早研究萧红的学者!

之后，我们曾多次通信。放暑假了，我和妻子旅行结婚，特地选择，一则距离不算远，二则可以访问萧红故乡呼兰，三则去哈师大拜访钟汝霖与端木蕻良的二哥曹汉奇教授。在哈师大校园，我第一次见到钟老师。他的个头不高，气质看上去很文弱，一看就是南方人；不过他的普通话讲得不错，听起来并没有障碍。

他告诉我，他在读大学本科时开始迷上萧红的作品。那时，他是学校图书馆的常客，在那里阅读了很多萧红的书。他被深深打动了，决定用一生去研究萧红。他的毕业论文题目就是《萧红研究》，但有人说，萧红名气不大，不值得研究。但在他心里，萧红是现代女性追求独立的先驱，她的作品有很高的思想性与艺术价值，于是坚持把萧红作为研究对象。尽管没有同道，他像个孤独的战士，坚守在萧红研究的阵地上，不辞劳苦地访问萧红的故人，孜孜矻矻地搜集相关资料。

“文革”结束后，萧红热在海内外悄然兴起。钟汝霖应邀参加了各种关于萧红的学术讨论会。与此同时，他用了十余年时间完成了萧红专著——《萧红新传与十论萧红》，于1994年4月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本书我是在7年后才看到的。

我在1993年离开东北南下后，与钟老师失去联系。2001年我主编的《中国特区》杂志在浙江宁波设立了联络站，而钟老师当时就在宁波的浙江万里学院任教。他在给我的信中说：“失去联系多年，一旦知您去向，又作出了新的成绩，非常高兴。……我退休后，去福建泉州市私立仰恩大学任教三年半，因不仅身兼数职……而且每周要上14节课……太累了，便借爱人有病在家，才辞退返……刚回去，有个同学在浙江万里学院文传系任系主任，又要我去文传系任教。就这样来到了浙江万里学院。在此，快到一年半了。我想干到明年暑期，就到广州去，我孩子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教。我老家在福建闽西，离广州很近。到那时，有机会一定去看您。”和信一起寄来的就是《萧红新传与十论萧红》。

这本书大部分内容在发表时我都看过，这次重读，愈发感觉作者的研究成果弥足珍贵。因为起步早，钟汝霖搜集到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如附录二的三篇访问记，成为很多萧红研究者的重要参考资料。在传记部分，作者行文十分严谨，以编年方式，真实记录下了这位早逝的东北女作家的生平，绝没有半点凭空想象。这和后来的某些写萧红的作者大胆杜撰，有天壤之别。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虽然掌握了丰富的材料，但他没有陷入其中，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作品研究上，十论萧红，对萧红的主要作品都进行了深入分析。这应该得益于他一开始研究萧红就得到了端木先生的指点。

后来，我与钟汝霖又失去联系，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广州没有。2019年冬，我在网上偶然看到一篇题为《钟汝霖:一生研究萧红,为其著书立说》的访问记，这才得知他的确去了广州，住在天河区鳌鱼岗大街——广州福瑞馨养老院。这时，他已经85岁了。记者说，去采访他的时候，老爷子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福瑞馨养老院的设施、环境、护工等各方面，他都比较满意，很适合养老。他平常喜欢看书，偶尔写文章，日子很舒心。

萧红墓所在的银河烈士陵园，距离钟汝霖入住的养老院不到一公里。站在养老院，就可以远眺。我猜想，这可能是他选择在这里养老的重要原因吧。

得知钟老师的下落后，我计划在2020年1月22日萧红逝世纪念日去广州探望老人家，如果他的身体允许，结伴去拜祭萧红墓。没有料到，快到日子了，新冠疫情突发，我的出行计划一拖再拖。今年是钟老师米寿之年，我只有在深圳遥祝他老人家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最后，我把钟老师爱说的一句话送给读者：“只要是从事写作的人，都应该看看萧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