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 生活常识

光风霁月背后的菉字读音及文化内涵探析

光风霁月背后的畸形世界

世人皆知徽州出节妇烈女。

却不明那一座座石头垒成的唤作“牌坊”的物什究竟用多少女子的眼泪和鲜血做了粘合剂才能风雨不倒,成了如今这恢弘模样。

光风霁月背后,是无数女子的斑斑血泪 ——读《菉竹山房》有感

俗语有云: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若真的有前世,徽州的男人们是前世不修才生在了徽州,那么徽州的女人们便是前生造了太多孽欠了太多债才落得今生“一世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的下场吧!

那样长久的等待,那样压抑的孤寂,高大的马头墙上那样狭小的天窗,那样昏暗的摆着雕花美人靠的旧宅,这,就是徽州女人的世界,有着足以让一个人疯狂的寂寞。

我曾艳羡于徽州如水墨画一般的风景和古朴厚重的青黛瓦马头墙,风轻云淡间美得夺去了人的呼吸,又似乎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穿越千年的幽幽墨香,一个“儒”字刻进了徽州的山水里,刻进了徽州人的骨血里。

光风霁月背后,是无数女子的斑斑血泪 ——读《菉竹山房》有感

我亦深深恐惧着这片土地上的遵礼,百姓近乎无情的狂热地尊崇着理学,朱熹的言论在他的故乡以一种天神的姿态教化着乡民,用礼教把人们牢牢捆住,紧一点,再紧一点,以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造就了无数个屈死的冤灵和无数个悲哀的二姑姑。

吴先生笔下的二姑姑的大半辈子有着与多数徽州女人不同的经历,却是相同的悲凉孤寂。

我多想把二姑姑的经历看作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年少多情的才子与秀外慧中的佳人,相遇,相知,相爱,却被阻拦而不能在一起,又因意外而人鬼殊途,惨绝却美得不像话。

可惜它并不是。

从来不是。

爱情从不是主角

二姑姑的故事里,爱情从未是主角:或许当初私会时曾有爱情的因素,但谁又能说那时不是年少轻狂见猎心喜呢?少年意外死后绣蝴蝶的小姐的自缢,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绝望:她活不下去了。少年死了,她最后的希望也就随之破灭,不会有人来娶她,之前忍受世人的唾弃无非是还有个盼头罢了,如今只剩她一人独自面对来自礼教的可怖压力,一步错步步错,这世间无处可容她,如文中所言,“人人夸说的绣蝴蝶的小姐一时连丫头也要加以鄙夷”。后来的冥婚就更谈不上爱了,不过因为只有少年家能容她栖身罢了。

昔日闺阁中的娇娇女儿住进了阴森敞大的三进大屋,就这样成了未亡人。

二姑姑仍算是幸运的,在徽州,在皖南,从来不少因失节而受沉塘、骑木马驴之刑的女人。这点幸运相较几十年的伶仃却是算不了什么的,她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慢慢地人格扭曲了:臆想着情郎每年的归来,把壁虎蝙蝠燕子当做人来对待相处,好奇年少夫妻间的亲密而做出“窥房”这样不符身份的举动……

形同鬼宅的菉竹山房,“石阶,地砖,柱础,甚至板壁上,都染涂着一层深深浅浅的暗绿,是苔尘。一种与陈腐的土木之气混合的霉气扑满鼻官。每一进屋的梁上都吊有淡黄色的燕子窝,有的已剥落,只留着痕迹;有的正孵着雏儿,叫得分外响。”一切都阴暗而陈旧,一如多年后“我”和阿圆见到的二姑姑。或许,“物肖主人形”还是有道理的吧,就是不知是这鬼气森森的大屋子催出了二姑姑的阴暗迟钝,还是阴暗迟钝的二姑姑导致了那旧宅子的鬼气森森。

三进的大宅子却只住着二姑姑和兰花两个人,空荡荡的,心也是空荡荡的。避月庐再精致再风雅又有什么用呢?菉竹山房终究是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男主人。

二姑姑是孤单的,兰花的存在于她或许应该算是另一种讽刺而非陪伴:“陪姑姑住守这所大屋子已二十多年,跟姑姑念诗念经,学姑姑绣蝴蝶,她自己说不要成家的”的兰花,是没有遇到少年没有一时冲动走错那一步的二姑姑的化身!或许有些人会怒斥二姑姑罔顾礼法罪有应得,今日所食恶果无非昔日所种恶因,然而,如兰花没有失节又怎么样呢?仍不过是孤老在这菉竹山房罢了,礼教对女子的压迫是不会松懈的。

因为太孤单,才有了总是回来看她的亡人,才有了福公公虎爷爷青姑娘。

盼不来活人的陪伴,于是便只能盼亡灵、盼动物能多陪陪她了。

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凉!

光风霁月背后,是无数女子的斑斑血泪 ——读《菉竹山房》有感

悲凉的又哪里只有二姑姑和兰花呢?那些和大伯娘一样罗唣的老太太们,“就最喜欢搂阿圆在膝上喊宝宝,亲她的脸,咬她的肉,摩挲她的臂膊;又要我和她接吻给她老人家看。一得闲空,就托支水烟袋坐到我们房里来,盯着眼看守着我们作迷迷笑脸,满口反复地说些叫人红脸不好意思的夸羡的话”,就算她们的丈夫已经不再如祖先那般半生漂泊在外,她们自己也不再如先人那样空守一生,但由于理学盛行,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迈,她们都未曾有过甚至很少见过夫妻间的亲昵,如此,大伯娘的罗唣便无可厚非了,见得少自然便稀奇。但谁又能说这种无可厚非不是一种悲哀呢?男欢女爱本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在这个地方却硬生生变成了稀奇事一件,老太太们活了一辈子,到老对男女之事却仍是一副天真无知到有些惹人嫌的姿态,着实让人无奈又同情。

文中的“我”和阿圆应当算是家乡唯二的异数吧,“连年羁留外乡,过的是电灯电影洋装书籍柏油马路的另一世界的生活”,对于家乡的一切都是抱着一种努力适应的态度去看待,去描述。他们不适应家乡的火梅天气,不适应老太太们的罗唣,不适应菉竹山房的阴森,某种意义上甚至是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哪怕“我”原是此地出去的。与其说是入乡难随俗,不如说更多的是对森严礼教的束缚的不满与控诉,火梅所带来的“非身受的不能想象”的苦况又何尝不是理学束缚下的乡民们给“我”和阿圆带来的不适呢?大伯娘的罗唣、二姑姑和兰花的“窥房”,怕是给这对年轻小夫妻造成了极大的惊恐吧!

上苍似乎把对皖南土地不足的亏欠一股脑地弥补给了这里的百姓,作为徽商起源地的皖南,一如徽商给人的印象,儒雅而质朴,这里的乡民憨厚而善良,爽朗热情,却惟独在对待男女之事上无情冷酷到可怕。

如此,惟愿前生债尽,今生已修,来世,不落徽州!

光风霁月背后,是无数女子的斑斑血泪。

声明:本文由"麦兜"发布,不代表"破站"立场,转载联系作者并注明出处:https://www.848586.cn/1235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