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师教育的三原色

黄梅县晋梅小学校长 吴文峰

2002年8月底，黄梅教育发生一件大事。黄梅一中乔迁新校，晋梅中学在一中旧址上宣告创立。我从一所偏远的农村初中考到晋梅，并有幸成为初创行政团队的一员。在开学前的一次研讨会上，我提了一个建议，就是在作息时间表上设立“午写一刻钟”，让每个学生在下午课前都能静心练字一刻钟。当时主持会议的是时任黄梅一中校长、晋梅中学董事长何兰田，他赞同我的提议，并当即拍板。自此，晋梅中学的作息时间表中“午写一刻钟”设立至今。

2015年，我在创办晋梅小学时，提出“让每一个孩子在阳光下自然生长”的办学理念和“爱读书、爱艺术、爱运动”的“三爱”文化创建，并把这些文字醒目的镌刻在教学楼迎面的墙壁上。如何在每日常规中体现这“三爱”，我们的作息时间表上安排有：在上午第一节课前“歌唱十分钟”，让学生开心活泼大声唱；在午睡起来后是“悦读三十分”和“午写一刻钟”，让学生静下心来读点书、写好字；每天下午两节课后是“快乐半小时”，让学生自由自在玩耍、运动。

我的这些所谓的教育思想和办学行为是从哪儿来的呢？是遥远而亲近的清泉河边、白石山畔，是浠水师范。比如，午写和“三字一话”的训练，就一直都是浠师的传统。

在我的青春记忆里，读书、艺术、运动，是浠师教育的三原色。这三原色在每一位浠师学子的身上打上烙印，缤纷出彩；也在我随后的教育生涯中如影随形，潜滋暗长。

一

我对读书的警觉源自师范时教《文选与写作》的李新灿老师在课堂上的一句话，他说：“师范生如果连《红楼梦》都没有读过，是很可怜的。”我当时心中一惊，对号入座：我不就是这样可怜的吗？除了初中语文里的一篇节选课文，《红楼梦》这本书我见都没有见过。那年放假，我赶紧恶补了《红楼梦》，还把四大名著的套装版一下买齐了。

我在师范时读的书不多。学校给我们办了一张红皮的借书证，刚开始，图书馆是每周都要去一次的，每借一本就在证上写上书名和日期，归还的时候，又记上归还的日期。时间长了，就觉得麻烦，还担心书掉了要三倍的罚款，于是借书就少了。

有一本书我是记得的：《希腊神话故事》。我非常喜欢，把它带回了家，是第二个学期才归还的。我一直记得这本书的好，在我教小学遇到的第一批学生中，有个学生特别聪明可爱，我买了一本书送给他，就是一本《希腊神话故事》。我还记得这个孩子的名字，叫陶鹏程。

图书馆里还有一本书我印象深刻，是白寿彝主编的《中国通史纲要》。为什么记得这么准确呢？因为有段时间我喜欢上了历史，很喜欢历史课，历史成绩也非常好。因为这份喜欢，我做了一件现在想来是很蠢的事：抄书！我把《中国通史纲要》中一些概述生动又理性的语言整段整段的抄了下来，且自得其乐，越抄越有劲。

我最畅快的阅读体验还是读金庸，特别是读《倚天屠龙记》。我被豪气干云又侠骨柔情的张无忌弄得手不释卷、废寝忘食。那段时间，我们“寝室夜话”讨论最多的也是张无忌“终成眷属”的女人应该是谁。我甚至宣布，武侠小说，我只读金庸。

那时候，很少有人谈读书的重要性，有一位师兄说过的话对我影响很大。我不知道记错了没有，他的名字叫周奕，对我来说，他是青春的天空中一闪而过的人物，因为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听人提起过他，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周奕师兄所在的8302班，是我们8504的友好班。友好班真的是个好东西，学长们手把手的教我们，把他们最好的一面都展示给我们。至今我还记得，8302的徐波教我们朗诵《念奴娇·赤壁怀古》，一位姓方的师兄教我们唱《一剪梅》，还有就是这位周奕，他会来我们身边跟我们聊聊天。

周奕跟我说了一件让我肃然起敬又感觉石破天惊的事，他说：我从现在起就准备考研，上大学，所以一直在自学英语，坚持读书。你们也要多读书，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原话不记得了，大抵是这意思。那是1985年啊，我们稚气未脱，正在憧憬未来成为一名小学教师的美好时，这位师兄却向我表达了他的鸿鹄之志，带给我的震撼可想而知。可惜，我没能和他一样走上求学深造登高之路。在我记忆里，温和儒雅，谦谦君子，周奕就是这样的气质。时空同在，如果让我来猜想，周奕师兄现在应该是某大学里的教授了吧。

有一年，学校来了一群华中师大的实习生，他们在学校开展读书论坛活动，把各种自由新潮的观点与思想带进校园，令我们大开眼界，听讲座的学生趋之若鹜。一些年轻的老师也加入到论坛中来演讲。我们的心理学老师王文便是其中一员，曾在论坛上发表演讲。在当时看来，他的演讲观点新颖，睿智深刻。值得一提的是，王文老师的那篇演讲稿是由我誊抄的，厚厚的一大叠信纸，我抄了三天。我很看重这篇讲稿的价值，在誊抄时，就有心套上了复写纸，手抄件交给王老师，复印件留在箱底。可没过几天，王老师就过来找我，要走了那份复印件，说是论坛演说被禁止了，演讲稿也不能保留。这几年，跟王老师在一起交流的机会也不少，只是尘封在岁月里的这件事，我从没有提起。

这次论坛演说，对我的最大影响就是：你要看很多很多的书，多读书，你就会有不同的思想。

我对外国文学的关注也来自几位师兄。84级张展宏师兄是我们黄梅人，他是一个激情满怀的人，说起一人一事，他总是言辞激烈、立场犀利、滔滔不绝。84级的教室在85级更上一层，我拾级而上的时候，偶尔会看到这位师兄一个人拿着书，在教室外面的墙边大声地读。有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跟我讲的是“拜伦”，是《唐璜》，是《红与黑》……天哪，这样的书我都没有读过！

在这之后，我也读了一本外国文学名著，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读了这本书之后，我写过一句感言：每当我读了一本好书，我就自认为比周围的人高出一等。我想表达的意思是，阅读的体验是独特的，是自我感知到的一种快乐和意义感。时至今日，我经常把这句话作为读书的赠言，送给我后来的学生们。

我读的另一本外国作家的书，是关于教育的。还记得1987年的某日，我们开始了教学见习。从浠水城关小学回到凤栖山的长长路上，朱特雄副校长和我一路步行，一路教导。他告诉我，语文教学的关键在于语言和思维。他给我推荐了一本书，是苏霍姆林斯基的《给教师的建议》，这本书成了我教书育人的启蒙书籍，影响至深。后来，在他的信任和支持下，我担任了浠水师范优秀实习生代表队队长，赴黄冈实验小学实习一个月，与来自各县市的优秀师范毕业生同场学艺、竞技。朱先生的教诲，受用至今。

静下心来梳理，我在浠师读书的最大获得还是阅览室里的一些积累。学校只有一间阅览室，一般教室的大小，里面有许多我喜欢的报刊杂志。阅览室并不是天天可以去的，印象中，到了临近毕业的前夕，我们才有更多出入的自由。我喜欢的几本刊物《中篇小说选刊》《收获》《读书》等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做摘抄笔记是我很受用的学习方法，我记得认真，而且对语言表达保持敏感，擅长把书上的语言转化成自己的表达，有很强的获得感。而且，在阅览室里看书学习，让我心静。师范时，我参加演讲比赛获得第一名的演讲稿，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母校对读书的推崇，更体现在学风上。老师我们对我们的学业要求很严，晨诵晚修，跟普通高中的要求一样。如果有挂科者，毕业后还要去学校补考。

一批学养深厚的学者，在凤栖山的田园里耕耘不辍。校长郭浩是教育学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后来成为湖师教授。管教学的朱特雄校长，是较早的一批湖北省特级教师，对中小学语文教学有专业而独到的研究。他说话时慢条斯理，后鼻音咬的特别重，我们都很敬重他。还有汤凝友、夏元明等老师，都是有大学问的读书人。

读书，是浠师尊敬的师长们，为我后来的教育人生涂下的最纯正的底色。

学生会、团委会合影，前排右三吴文峰

二

没有人会记得，在我三年的中师学习经历中，我曾参加浠师举办的一次校园歌手大赛，并获得了“优秀歌手奖”。那个年月，一等奖只取一人，优秀歌手的成绩就是进入了前十名。如果是今天，早就被冠以“凤栖山十大歌手”啦。当年的十大歌手中，有几人如隔壁班的张桂梅等被保送到武汉音乐学院深造，从此走上音乐教育之路。

我清楚地记得，这次歌手大赛的首席评委是我们音乐老师，也是当时的黄冈市音乐家协会主席王镇忠老师，还有从武汉音乐学院进修回来的王澜老师。我参赛的歌曲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直到今天，这首歌依然是我的拿手好歌。当时在校的校友，谁还会记得那个个子最矮的小男孩获得了“优秀歌手奖”呢？若干年后，晓余同学回到娘家黄梅，我们8504的同学一起卡拉OK，我唱了几首，晓余惊叹：原来最能唱歌、真正的麦霸是你呀！

那时候，我们对音乐的酷爱无以复加。一首流行的新歌出现，我们立马会唱；春节过后，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就熊熊燃烧；一首“春光美”，刻进青春的记忆；一曲“信天游”，唱响思念到永远；8501班的大帅哥胡玲珑手执吉他，在校园晚会上弹唱一曲《一无所有》，一夜之间，成了无数女同学心中的白马王子……

有两本小杂志是我的最爱，一本是《流行音乐》，一本是《辽宁青年》，现在是看不到这些杂志了，当年在浠水街头我是经常要买的。抄歌谱歌词，也是我常做的事。我有一个很好的笔记本，把自己喜欢的歌曲的谱子和歌词，抄在上面。花了不少功夫，收获也不少，我的视唱能力大大提升，与当年的抄歌是分不开的。

临近毕业前夕，我和同桌刘文祥还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们共同创作一首歌曲。他当时很爱写诗，我喜欢音乐。于是，他作词，我谱曲，一首校园歌曲就这么诞生了，而且自认为是很好听的歌。遗憾的是，时过境迁，我们学生时代创作的这唯一的一首歌，消失在时间中不复见。

其实，进到浠师，学校就给了我们自由的艺术之路。如同现在许多学校里开设的选修课一样，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班班长岳安平选择音乐，弹起了脚风琴；晓余选择美术，开始了素描绘画。我呢，选择去广播室当播音员。

“浠水师范广播室，现在开始广播！”这样的广播片头语至今在我的心头荡漾。我是通过朗诵考核被广播室录取的，成了一名光荣的播音员。每天的午餐和晚餐时段就是广播时间，有一次，我母亲只身一人来浠水看我，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往食堂奔去，母亲却找不到我。一位熟悉的人告诉母亲：你听，广播里的声音是谁？你的儿子正在为全校师生广播呢！母亲顿时喜出望外。

我的第一位广播搭档是84级的一位师姐，姓何，她的普通话讲得很好。她教会了我如何选择编辑播音素材，还让我订阅《课堂内外》杂志，说是广播员最好的刊物。

当了播音员，我的普通话水平提高很快，还当上了学校的推普员，一年后，我当选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成了学校广播台的台长，还享受和学生会主席周祖胜一起住在广播室的福利，我也因此和周祖胜成了亲密好友。

吴文峰和周祖胜，他们身后是学校广播室

我因此变得自信起来，每次校内比赛都是奔着第一名而去的。在浠师，我获得了两次大赛的第一名。一次是朗诵比赛的第一名，我朗诵的是郑振铎的散文《别了，我爱的中国》。一次是纪念“一二·九运动”演讲比赛，有84级的师兄们同场竞技，我也拿到了全场的第一名。也许就是因为在这些活动中崭露头角，毕业前夕，我被学校选送到黄冈实验小学实习。

多年后，我成了黄冈市中小学首批省级普通话测试员，我代表黄冈参加全省教师普通话大赛，我一次次在黄梅最高级别舞台上朗诵，甚至曾与歌唱家蒋大为同台演出，靠的都是普通话朗诵。这些，都与当年凤栖山上的点点滴滴因果相连。

我对艺术的理解，是有偏见的。浠师时候的我，自认为艺术的正统在于歌唱，而绘画不是。今天想来，浠师学子的艺术成就美术可能更高。

我进师范时的美术老师就是留校任教的王文新师兄，他后来考取湖北美院，高飞而去。有两位83级学兄很了不起，他们整天呆在美术教室里，铅笔素描栩栩如生。不知道记错了没有，一位叫管少平的，眼睛里总是饱含忧郁，绘画却是最棒的。有一次，我在食堂旁边那个简易的澡堂里洗澡，隔壁空间里传来放肆无拘、嘹亮的男高音歌唱，是一首电影的主题歌《西沙，我可爱的家乡》，那歌声高亢激越，愉悦人心，我边洗澡边享受着这样的愉悦。出来后，才知道是这位天天画画的美术生。我惊讶不已，一位美术高材生歌唱得如此之好，艺术都是相通的啊！

还有一位画画得好的叫李险峰，也是83级的，面容温和，说话风趣，还是学生会的干部，据说现在是全国知名的美术大师啦，他的夫人是留校的师姐段卓芳老师，教过我们音乐。

——在浠师，这样的艺术人才，比比皆是。

重要的是，每一位浠师毕业的学生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艺术细胞被激活。难怪，我们教育局的一位领导经常说：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位浠师毕业的老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到的功夫，无论琴棋书画。

因为浠师的艺术教育和浸润，浠师学子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三

每学期一次的运动会，是浠师校园最欢乐沸腾的日子，一般要开三天。我对开幕式的印象并不深刻，不像现在的学校开运动会，总要弄个盛大的开幕式来。浠师运动会让人感觉刺激过瘾的地方在于体育水平高，竞技性强，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明星辈出。

吴文峰和朱春在学校运动会上担任解说

体育水平有多高呢？83级有位学长参加全省中学生运动会，夺得三级跳远的第一名，后来留校任教。84级有个短跑飞人好像叫李小林，说是百米速度达到了专业运动员的水平。我们85级的杨殿兵，大家都知道，是体育全能王，后来加入专业运动队参加全国的散打比赛，虽然结果让所有的浠师人都很痛心，但他的体育竞技能力和体育精神，是我们这一批浠师校友共同的记忆。

最富传奇的体育明星是83级吴海和84级胡胜利。吴海个矮，身形瘦弱，来自英山；胡胜利也不高，身材匀称，来自蕲春。貌不必惊人，此二人是浠师长跑项目的两位顶尖高手。吴胡之争，是浠师运动场上最好看的一幕大戏。

有一次冬季越野赛，选手要从校内出发跑到校外的白石山，然后再返回学校，绕场一圈，到达终点，全程大概十多公里。从一出发开始，吴海和胡胜利就较上劲了，他二人早早脱颖而出，交错领先。比赛渐入佳境，到了返回校内运动场的时候，只见吴海率先跑进场内，紧接着胡胜利大步跟进，继而双雄并肩，步伐越来越快。全校师生围成一大圈，欢呼加油。突然，人群中有人尖叫：哎，快看，吴海是赤脚大仙啊！定睛细看，不是么，吴海正是一双赤脚飞奔向前。我心中默默地为吴海捏了一把汗，这样的季节，这样的越野跑，怎么是赤着脚呢？转过弯来，进入直道，是最后的一百米，吴海还领先一个身位。这时候，胡胜利突然发力，加速冲刺，吴海也拼尽全力，想保住优势。可胡胜利越来越快，在最后的三十米处追上，反超，冲刺，撞线！胡胜利赢了，吴海也获得了全校同学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十多年后，我作为省级普通话测试员在英山参加测试工作，见到了吴海，还有8302的徐波、叶立波，他们都是当年凤栖山上的运动健将。此时的吴海是一所小学的老师，气色很好，稍微发福了，说话是浓浓的英山方言，依然率真随和。我和吴海在学校时就一起玩过，有一些私下的交流，他看重过去的情谊，把家里产的一大袋黄花送给了我。

83级毕业后，没有吴海的跑道上，胡胜利愈发光彩夺目。接下来的运动会长跑，他总要超出其他选手一两圈，所有的长跑记录都被他打破。每次有胡胜利参加的项目，比赛结果是没有悬念的。我们都坐在看台上为他喝彩数圈。这位健将师兄，不知现在尚能跑否？

女子飞人有我们班的张腊荣，她是8504的得分大将。全校最有名的是84级周爱兵，她几乎拿下了所有长跑冠军。后来，在黄冈教院，我们成了同学，直到现在，我都弄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能跑！

有一位女将必须提起，是84级的，跳高冠军，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好像是蕲春的。她身材高挑，长得好看，听说还是班上的学霸。看她比赛很有意思，比赛临近结束，所有的选手都败下杆来，场上只剩下她一人。冠军已经到手，她还要跳，她开始挑战新的高度，她要破记录。酝酿了好久，她起步了，加速，跃起……“唉——”在众人的叹息声中，杆子掉下来了。没关系，跳高有三次机会，还可以再来。可这时候，这位好看的女将竟然走到一旁，在一只方凳上坐了下来，气定神闲喝起水来。当众人不耐烦又不忍离去的时候，她还示意大家：我需要静一静。旁边负责裁判的老师也非常配合，高呼：大家安静下，安静下，让她静一静。这么大的运动场，这么多的围观者，能静的下来吗？能！就在这一刻，不知道是什么魔力，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女将旁若无人，明亮的看着前方。过了很久，她才自在地起身压腿，摆臂。她终于出发了，走向起点，她起跑了，加速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出奇的静。突然，全场爆发出最热烈的喝彩：“好，过啦！”掌声响彻一片。

现在想来，浠师是有一种体育传统在的。从校长到老师，从老师到学生，人人爱运动。郭浩校长乒乓球羽毛球都是高手；我们班主任王汝益老师是高度近视的斯文先生，打起乒乓球来却是快准狠；体育组的谭老师天天健身，冬天也要洗冷水澡；我们体育万老师更是厉害，据说是全省散打冠军，浠水街上的黄毛伢听他的名字都怕。

万老师是喜欢我的，因为我活泼调皮却反应灵敏悟性好，灵巧的项目如跳箱和前滚翻等，我是身轻如燕表现很棒的。排球课程里的双手垫球，我也是好手。有一次，上的是铅球课，万老师讲得很专业，他把掷铅球的动作流程分解的很细，动作要领讲的很透。然后大家各自训练，但万老师并不满意。于是，他选了一个动作最标准的同学给大家做示范。选的是谁呢？就是我！哈哈，班上力量最弱、身高不足1米65的我，给大家示范怎么掷铅球，我的自信心一下子爆棚。

我个子不高，但各种球类运动都不错。乒乓球羽毛球都能打，排球是最佳一传手，对方过来的任何球，我都能双臂伸直，稳稳的接起来。特别是篮球，我反应速度快，同时起步的话，我总能比一般的同学早半拍抢到球，而且投篮算是很准的。这一点，我的同桌柯建兵是见识过的，因为有段时间，我们天天傍晚在球场上画圈投篮，他输了我不少的餐票。参加工作之初，我常常光着膀子和一群年轻人在篮球场上拼搏，感觉有使不完的劲。作为学校篮球队队员，还经常出访外校参加友谊赛。这些都与凤栖山的经历分不开。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马拉多纳夺冠。我天天在报栏前看体育新闻，从此喜欢上了马拉多纳，喜欢上了阿根廷。对足球比赛的认知，也是从浠师开始的。

浠师的运动文化，让我在教书育人的每一段路上，都带着学生一起尽享运动之美之欢乐。

学生干部合影，中排左三吴文峰

四

2020年11月，湖师教科院举办了一场“荆楚小学卓越教师协同培养研讨会”，请我去做了一次交流。上午做交流报告的，除了我是中师毕业的外，其他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博导。来自杭州师大的一位教授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他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那批中师生，是特别优秀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许就是我们今天想要的卓越教师！

我震惊，又舒坦：依此论断，当年从凤栖山上下来的每一位都是当今时代的卓越教师啦，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我们的浠师教育就是培养卓越教师的教育？

现实的思考总是沉重却又茫然的。近些年来，国人对教育的批评和反思从未停息，每一所学校、每一个人在奔向2035教育现代化的道路上都会跌跌撞撞。的确，教育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我们的内心对教育始终有相信的力量。

有一天，晓余对我说：你也写一篇吧，从一个小学校长的角度说说浠师。我说我就写在凤栖山上，我们接受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素质教育。

前不久读傅国涌的演讲稿《什么是好的教育》，他有一些话打动了我：教育的过程是缓缓展开的，如同一棵树一般。教育不是一场战争，不是激烈的角逐，而是生长，自然的生长。教育的目的始终不是简单的知识传递，而是建造价值。教育不是要脱离生活，恰恰是为了丰富生活。

从这个意义上讲，浠师的确是给了我们最好的教育。

怀特海说过：当一个人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忘掉，剩下的就是教育。三十多年过去，浠师于我剩下的是什么？不就是我上面絮絮叨叨的回忆吗？关乎读书、艺术、运动，这是每一位浠师人身上都会有的。这是浠师教会我们的三件好事，我想称它为浠师教育的三原色。如今，它早已融入了每一位浠师学子的血液。如大江奔流，在苍茫辽阔的河床上奔腾不息，铸造成浠师学子特有的潜质。用一个当下教育的热词来说，这就是浠师教育生长出的“核心素养”。

三原色的背后是什么？我想是自由包容的思想，向善向美的创造和对生命生活的热爱。

什么样的教育是我们想要的，未来的新教育又该如何畅想？我的母校，我的浠师，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吴文峰校长背着孩子走红毯

来源：情系凤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