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30日，山东省威海市的歌剧《张晶麟》将观众带回到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一个15岁的花季少女宁死不屈、血洒刑场，这令在座的无不落泪，唏嘘不已。

“十五个春秋好年华，一瞬凋零似一幅画。天空为你把泪洒，大地为你开鲜花。”

这是歌剧最后歌唱张晶麟的歌词。

张晶麟，来自山东省胶东半岛的荣成县青安屯村，曾经是峨石乡妇救会长兼妇女自卫团干事。曾经被日军折磨3天3夜致死，15岁女英雄不发一言，58年后才真相大白。

张晶麟

一、堂弟回忆，姐姐是个苦命妹子

张敬麟，是张晶麟的堂弟。根据他的口述，堂姐张晶麟是一个苦命的山东妹子。

“张晶麟是我二叔的独生女儿，与我一起长大成人。她短暂的一生，我是一清二楚的……（她）出生于一个贫困而又灾难深重的家庭”，张敬麟老人在接受采访时如是说。

张晶麟还未出生，就与父亲天人永别了。张父在张晶麟出生前两个月，因为给地主干活，劳累过度，含恨而终。丈夫去世后，家中只剩下奶奶、妈妈和她三口人。这三代人，相依为命，终日挣扎在饥寒交迫之中。

张晶麟出生后，给丧子的奶奶和丧夫的妈妈带来了许多安慰。妈妈比以前更忙活了，每天五更起半夜睡，忙完田里忙家里的，成天忙个不停，为的是让孩子的生活更加舒适。奶奶好像也有了精神支柱，把孙女张晶麟当心肝宝贝疼爱。

儿童团站岗放哨查路条

张晶麟十岁那年，奶奶和妈妈省吃俭用，积攒了一些钱，并让她上了学。妈妈把一切都给女儿准备好了，衣服、笔、纸、书包……张晶麟高兴地跳了起来。奶奶望着孙女，嘱咐说：“上学要好好念书，长大成人为咱穷人争口气。”

张晶麟幼小的心灵上，镌刻着奶奶的嘱咐，妈妈的希望。她深知学习不容易，学习十分用功，白天在学堂认真听课，晚上在家里认真复习。有一次，张晶麟在家里被一道算术题难住了。她脸涨得通红，决不罢休，当她算出来时，高兴地说了一句：“妈妈，我算出来了！”

可是，这时已经是深夜，妈妈早已经被一天的沉重劳动累得酣睡了。

张晶麟的性子带着耿直、刚烈。张敬麟老人当时也是跟堂姐张晶麟同上一个学堂，他回忆了自己7岁那年的事情——一天上午，张敬麟被教员罚跪，张晶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事情。她当即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两眼一瞪，责问那个教员：“为啥要罚他的跪？”还没等教员答话，张晶麟一甩两根小辫，拉起跪在地上的堂弟，气愤地冲出了教室。

平时放学之后，张晶麟也会跟着妈妈扑在劳动上，经年累月地干活。喂猪、种地、养鸡……她样样农活都会，成为了奶奶和妈妈的得力助手。

生活的艰辛，使得张晶麟养成了耿直、刚烈的性格。在旧社会，农民的生活很艰辛，从年头到年尾，忙活了整整一年，然而收割的庄稼，除去交租的之后，剩下的连肚皮都填不饱。遇上旱涝灾年，农民只好吃野菜树皮来活命。

小小的张晶麟心中愤愤不平，她想：“为什么穷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还吃不饱穿不暖，地主老财一点活不干还能大吃大喝。”

二、鬼子扫荡，少女挺身参加革命

1940年，青安屯村原本宁静朴素的日子被一群鬼子打破了。

这一年，张晶麟14岁。一天中午，突然从远处传来“叭！叭！叭！”的枪声，原来是汉奸孙克文的日伪军从冷家庄开过来了。

马在厮叫，狗在狂吠，敌人的嚎叫声也闹成了一团。青安屯村的群众携老扶幼地往山上跑。日伪军到了村里，便点火烧掉了房子，李玉兰大娘家的六间草房，被日伪军的熊熊大火烧为灰烬。张吉林大爷家的房子也被烧着了，大火燃烧了半个村庄。

日伪军的马在小麦地里任意地践踏，村里的猪牛、鸡鸭等牲畜，都被日伪军抢走了……

1940年，惨无人道的日本鬼子又进村了。鬼子这次不但放火、洗劫财物，还杀人，无恶不作。村子里浓烟滚滚，鸡飞狗跳。这一天，张春生老汉和丁南等乡亲残忍地被鬼子杀害了，晶麟还亲眼看见九岁的小喜英被敌人用刺刀活活地挑死。

面对敌人的种种恶行，张晶麟幼小的心灵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她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

入夜了，她也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地想：“这怎能安心生活呢？”

1941年4月初的一天，区党总支书记张忠诚同志找她谈话：“晶麟同志，组织上要调你到峨石乡担任妇救会长兼妇女自卫团干事，那里很需要你。”张晶麟很快就答应了。第二天晚上，奶奶和妈妈亲自把张晶麟送出了家门口，并再三嘱咐张晶麟，要保重身体，到了峨石乡好好工作。晶麟连声应着，告别了妈妈和奶奶，转身跳到山坡上的短树丛里，一会儿，她那细长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1941年7月，日伪军想要继续扩大据点，大恒山南山腰的虎础寺庙是他们一直虎视耽耽想要占据的地方。这里地势险要，如果被日伪军占领，峨石乡的抗日斗争将会变得十分艰难，各区之间的联络也会被阻断。

乡委领导决定，把虎础寺庙拆除，以防止日伪军扩大据点。

张晶麟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找到乡委领导说，“让我去吧，我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对这里的环境都熟悉。”

乡委领导有点不太放心地说，“这次的任务可是非常艰巨呀，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张晶麟说，“如果让其他同志去，还是得找我熟悉情况，希望组织能够把这个机会交给我。”

在张晶麟的再三请求下，组织批准了她的要求。

第二天，晶麟满怀信心地来到虎础寺，不幸的是，由于汉奸告密，她被鬼子层层包围逮捕了。

“砰！砰！”两声枪声响起，张晶麟回头一看，背后的两名群众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手拿锄头、镰刀的群众，哪里抵得过日本鬼子的枪林弹雨？

张晶麟来不及多想，她大喊了一声：“赶快散开！保证安全！”

在她的指挥下，群众都从边上的小路跑开了。等群众都散得差不多了，日本鬼子的部队也从山上下来了，张晶麟不幸被捕。

三、殉国15岁，日军折磨不发一言

捉到张晶麟后，敌人立即把她押往峨石乡附近的俚岛据点。穿过俚岛街道时，两旁挤满了人，张晶麟就像一个凯旋的战士一样，脸上毫无惧色。她从容不迫地迈着步伐，昂首挺胸。

在审讯时，一个凶神恶煞的日伪军小队长用豺狼班的眼光久久地盯着张晶麟，企图在精神上压垮她。可是她毫不示弱，她的目光也像利剑一样，狠狠地刺向敌人。

日伪军队长凶恶地把张晶麟拉到跟前，大声问道：“你在共产党队伍里是干什么的？”

张晶麟说，“杀日本鬼子、打日本鬼子的活都干！”

日伪军队长一听发火了，一拳打在张晶麟的脸上，顿时鲜血直流。

在一旁的汉奸说：“你还不快说，想找死呀？”

一听到汉奸说话，张晶麟就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瞪，向汉奸大骂说：“你也配和我说话？欺负自己人，帮助日本鬼子打自己人，早晚要遭报应！卖国贼！狗腿子！”

日伪军又问：”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

“你们的人在哪里？”

“你们有多少人？又有多少枪支？”

张晶麟紧紧咬住牙关，坚定地甩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被激怒的敌人暴跳如雷，狠命地抽打张晶麟。敌人为了从张晶麟口中得到党的秘密，用尽严刑拷打。

张晶麟几次晕死过去，又几次被冷水泼醒。

日伪军队长恶狠狠地嗷叫：“限你五分钟！再不说马上把你砍死！”

“滴滴答答”，五分钟的时间很快流淌过去了，张晶麟依旧一言不发。

敌人狂叫：“快说！”

“没有什么可说的！”张晶麟依旧声色俱厉地回答。

“你到底说不说？”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张晶麟两眼喷出愤怒的火焰，坚定地回答。

敌人见她不说，又使用竹签刺她的手指，直刺得她双手血肉模糊；还把烧红了的烙铁按在了张晶麟的臀部，张晶麟又被折磨得昏倒了过去。

一计不成，敌人又生一计。

下午，日伪军孙克文推开了牢房的门，摆出了一副狡黠的面孔，慢慢走进来，并故作温和地对张晶麟说：

“我们本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你说出来，我不但放了你，还认你作干女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张晶麟愤怒地骂道：“是人的没有叫你这个东西为干爹的！”

孙克文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把她砍了！”

张晶麟大义凛然地骂道：“我死了不要紧，还有后来人来对付你们这些鬼子汉奸王八蛋！我活一天就要和你们斗一天！”敌人的毒辣手段没有奏效，只得匆忙收场。

三天三夜之后，日本鬼子把张晶麟绑了起来，带到大街上游行示众。路旁看到的乡亲们都难过地擦起了眼泪，张晶麟大声地喊道：“乡亲们，不要难过！我们团结起来，一起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多年之后，张晶麟的同乡杨振福回忆说：“张晶麟牺牲之后，日伪军把她放在村南口示众，乡亲们不忍心她的遗体曝晒山野，深夜趁敌人不备，悄悄地把张晶麟的遗体安葬了……”

四、真相大白，来信揭开尘封往事

1999年，山东《威海日报》的记者王士波在阅读大量的来稿和信件时，发现了一封来自河南日报社的信。王士波当即拆开眼前这封信，不禁眼前一亮。

来信人是原来河南日报社的资深编辑王秉亭。他在建国前在山东荣成参加了革命，在信中，王秉亭道出了58年前的一段尘封历史：

58年前，荣成县（现为是属于山东威海市管辖的荣成市）曾发生一起悲壮的事件，那就是俚岛区峨石乡自卫团团部脱产干事、刘胡兰式的巾帼英烈、时年15岁的张晶麟英勇牺牲在日伪军的屠刀之下……

“这位比山西刘胡兰牺牲还早5年的少年英烈……”王秉亭在信中把张晶麟赞誉为“刘胡兰式”的少年英烈。

王秉亭认为，当时延安的《解放日报》、山东的《大众日报》没有及时发现和报道这一可歌可泣的事迹，主要是因为胶东抗日根据地被日本鬼子的据点分割了，点与点之间通信和联系颇为受阻。

“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50周年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在革命战争年代为中华民族的彻底解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而牺牲的先烈……”王秉亭在信中如是说。

王士波带领其余记者，带着敬仰的心情，前往张晶麟的故乡追随其生活与战斗历程。

油画张晶麟

58年过去了，村里的好多知情人都已经去世。但是，73岁的老支书、伤残军人张守仁还了解一些情况。

张守仁是与张晶麟同一年（1926年）出生的，但是张晶麟参加革命比张守仁要早。张守仁是1945年参加革命的，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之中，张守仁的右手被炸弹炸去了半截，左手被炸得只剩下了两个手指头。1949年，他复员转业回家之后，当了二十多年的村书记。

“我在60年代初参与调查收集张晶麟烈士的事迹……”张守仁如是说。

告别张守仁老书记，王士波等人又找到了在村中心街里做生意的杨振富。杨振富说：

“1968年12月9日，俚岛公社为张晶麟烈士立了碑，我上学时，每年清明节，学校都组织师生来给烈士扫墓。后来，荣成市政府把烈士墓迁到了青山烈士陵园。至今俚岛仍有许多人在清明时节来这里祭奠烈士英灵……”

辗转之后，王士波又登上半山腰，找到了张晶麟烈士的陵园。“眼前是一片狼藉：五六十平方米的遗址上，残砖、乱石、碎瓦成堆，杂草、荆棘、青藤丛生，苍松、刺柏、揪树参天……”王士波说。

采访结束之后，王士波等人开始了紧张的写作。没多久，九千多字的长篇文章《荣成，有位尘封半个世纪的“刘胡兰”》一气呵成。

1999年4月4日，《威海日报》用了整整一个篇幅来出版。随后，《大众日报》等全国是十多家权威的报社陆续刊发转载。《大众日报》还在第一版显眼的位置刊发了这篇文章。

58年之后，张晶麟的事迹才真相大白，真正为全国人民所知。

结语：

张晶麟牺牲之时，是一个只有17个月“军龄”的战士；是一个只有15岁韶华的巾帼少年。她牺牲之后，凶残的敌人叫嚣道：“还有谁敢跟皇军作对，下场就跟她一样！”

但是，胶东的人民并没有被敌人的残暴所吓倒。相反，烈士的献血擦亮了他们的眼睛，觉醒的胶东人民在张晶麟烈士的感召之下，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抗击倭寇、救国存亡的道路……

梅州日报的记者作了一首诗歌来赞美张晶麟的事迹：

巾帼英雄一少年，尘封事迹见青天。

竹签刺手心无悔，烙铁烫臀志更坚。

满腹深仇歼日寇，一腔碧血壮河山。

晶麟名字垂千古，激励来人永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