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农民饥饿困苦的生活状况描述
现代文学作品中,在农民形象的塑造方面一直是非常突出的,然而,很少有作家能真正从农民自身去真正认识农民这一群体,因而所描写的农民形象不是在揭示什么便是在批判什么,却没有把握到农民思想意识这一能改变其自身命运以至于能够深刻影响他们后代人的重要内容。在现代研究中,对于农民思想意识变化的关注力度也是非常不够的,现代文学三十年中农民思想意识变化问题上还有着许多空白。
古代农民粮食丰收
鲁迅与赵树理是活跃时间时隔二十余年的作家,分别是新文学时期与革命文学新时期的突出代表, 也同样是乡土文学中的代表人物,都对农民群体有着深入的分析和深刻的描写。然而,两人在农民形象的塑造上又是不同的:鲁迅是用血与泪在揭示和抨击着黑暗的现实,批判着国人的封建、愚昧、软弱和奴性,期望唤醒国民的意识;而赵树理则不同,身处在红色革命根据地的他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解放区的农民身上,观察着、了解着并且描写着农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关注到的更多的是他们包括思想意识在内的改变。
鲁迅的短篇小说《故乡》是乡土文学或者说是乡土小说的奠基之作,也是现代文学中的一部真正接触农民群体艰辛生活的作品,对于研究农民形象与农民思想意识都具有宝贵的借鉴意义;而与之相隔二十二年之久的《小二黑结婚》(《故乡》发表于1921年,《小二黑结婚》发表于1943年)这部作品,则是赵树理描写农村中新生的进步力量同落后愚昧的迷信思想及封建反动势力之间的尖锐斗争的代表之作。以这两部作品为视点,来观察现代文学三十年中农民思想意识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对于农民的影响与作用,并以此来看我们以后将应该如何用笔来描绘农民世界,具有非常重要文学与现实意义。
一、思想意识及其重要作用
在文学史之中,对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和人物思想的阐释,杜希英在《解读中国近代化进程的一面镜子——读<乡土心路八十年中国近代化过程中农民意识的变迁>》一文中提到:
“农民不是被忽视,就是被隐隐然视为累赘甚至阻力,对农民在近代化中的作用评价也多局限于对具体历史事件的分析上,且多强调农民阶层的局限性,少有具体深刻的思想分析;同时,相对于对近代化进程中农村政治、经济、社会方面热烈的学术讨论场面而言,学术界对农民思想、农村文化的研究相对空白,更少有贯穿整个近代对农民意识变迁的宏观考察,且一谈起中国近代的思想变迁,往往只着眼于上层精英的作用,而对底层民众的思想变迁却不置一词。”
其实思想意识对于农民群体来说更具有着稳固且重要的意义和作用,因此,无论是在文学写作还是文学研究中,都必须予以正确、客观的认识。
(一)思想意识的含义
思想意识,从狭义上来说,是人将大脑存储的知识作用于思考生命存在的各种感受的活动,也可以说是人的生活感受升华为知识的一个生产过程,简单概括,即人基于各类事物的想法。无论是《故乡》中鲁迅笔下的老一代农民形象的代表闰土,还是赵树理在《小二黑结婚》中所描写的二诸葛,或是能迅速接受新思想的新一代农村青年代表小二黑、小芹,其行为不论好与坏、对与错,都是在思想意识的支配一下做出的。
(二)思想意识的重要性
思想意识实际上是对生命产生束缚作用的,但是我们又正是利用了思想的束缚作用,来保护自己。我们建造了房子,保障不受风雨;创造工具,保障提高劳动效率;制造武器,去战胜对手。所有人的生命活动的背后,都有思想支撑,思想构成人类极其庞杂的大厦,对应人类社会的现状纷繁复杂。农民思想意识当然也不例外,建立在长期小农经济基础上农民群体,其思想也必然带着这种色彩,而这些思想意识都是长期积累起来的,并不断的对自身以及周围的人产生着影响,并且非常难以改变。农民的思想意识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又难免深深地束缚着自身。《故乡》中的闰土,为了能有地种、有饭吃而将自己与土地紧紧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对于生命的保护,但却使自身束缚于土地之上,受着“饥荒、苛税、兵、匪、官绅”的折磨。《小二黑结婚》中的二诸葛也是如此,只不过更多地表现在迷信“依卦”来进行自己的生产种植上了。
《小二黑结婚》剧照
(三)思想意识在文学人物塑造中的作用
思想意识往往通过人物的动作行为表现出来,具体到文学中,即通过各种包括动作、语言等在内的人物形象的塑造来予以展现,当然,由于文学叙述视角的不同,我们还可以直接看到人物的思想,但是这同样会表现在人物的一言一行之中(有时会思想与言行不一)。如《故乡》中的杨二嫂,由于其贪占思想的存在,就自然会有“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这样可笑的行径了。
二、 农民思想意识变化
林铭在《解读“农民意识”——鲁迅赵树理笔下的农民形象比较》中称:“鲁迅和赵树理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了解农民的作家,他们塑造的一系列农民形象,构成了民主革命以来中国农民命运的发展史和灵魂演进史。”
农民思想意识的改变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但在约三十年的时间里,由于各种因素的作用,农民的思想已经有了较为可观的改变,尽管这种改变依然是低层度、浅层次,但还是让人们看到了希望。下面通过《故乡》与《小二黑结婚》中不同人物形象、行为的变化,来分析农民思想意识的改变。
(一)由落后到进步
思想落后是农民群体最为突出的一个表现,由于长期被束缚于土地之上,加上交通不便、教育资源匮乏等客观条件,农民的思想意识始终处于较低的水平。而且,这种落后性还体现在,即使有新的思想注入,人们大多也是不愿意去接受和尝试的,这导致了其落后性不断加深,这种状态亟待转变。
1.封建等级意识的变化
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社会形成了十分严格的等级制度,人们的等级意识和观念也是深入骨髓的。在《故乡》中,与“我”在幼年时如此亲密、胜似手足的闰土,长大后再次相见之时却是这样的: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阿!闰土哥,——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角鸡,跳鱼儿,贝壳,猹,……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他回过头去说,‘水生,给老爷磕头。’便拖出躲在背后的孩子来,这正是一个廿年前的闰土,只是黄瘦些,颈子上没有银圈罢了。
一段简短的勾勒,让那种封建等级意识造成的人与人的陌生之感跃然纸上。《小二黑结婚》中所描写的处于解放区的农民的思想意识里,“官”和“老爷”的概念尽管依然顽固的存在着,但却也是没有这么明显了。以小二黑、小芹为代表的新一代农民,不仅见到村长这样的“小官”敢于直言,即使到了区里见到区长这样的“大干部”也能不卑不亢。封建等级观念正在农村中,在农民的思想意识里逐渐消亡。
西周宗法制
2. 封建迷信思想的改变
在中国的古代社会,鬼神之说一直是非常盛行的,无论是中国本土的道教,还是外来而兴盛的佛教,无不在宣扬着各类“牛鬼蛇神”,农民尤其信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这与“现实无望、寄托鬼神”是分不开的。现实中的一切都在对农民进行着残酷的剥削与压榨,使得农民只能将意识转向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之事,以求得一丝安慰与解脱。
《故乡》中的闰土,即使是在如此艰难的境况下,在“我”让他随意挑选“不必搬走”的物件时,他还是特意选择了一副香炉和烛台,其目的当然是为了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和家人平安。而《小二黑结婚》中,自身最为具有迷信思想的二诸葛,在一系列的对他的八卦演算准确性的打击之后,终于是“也就不好意思再到别人跟前卖弄他那一套了”。二诸葛的改变虽然是被动的,但是,只要仔细地想一想——对神仙的膜拜与祈求真的实现了吗?当然是绝大多数都没有,而以闰土为代表的老一代农民不是依然在相信着吗?二诸葛能够在封建迷信意识上有所改变,即便是被动的,也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血光之灾”
(二)由妥协到反抗
1.权力及权利意识的变化
长期地受到等级观念的束缚和压制,农民最不敢奢望的就是自己能有权利。在他们的意识里,各种权利应该是那些掌握着权力的“老爷”们所享有的。《故乡》中,闰土即有着这样的观念:
“老太太。信是早收到了。我实在喜欢的不得了,知道老爷回来……”闰土说。“阿,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迅哥儿。”母亲高兴的说。“阿呀,老太太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是孩子,不懂事……”闰土说着。
不难看出,在闰土的思想意识里,与“老爷”称兄道弟这项权利自己下个“下人”是没有的,而老太太接下来的表现,显然也是对这种观念的认同。《小二黑结婚》里,自己能够享受权利这件事情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和接受,无论这种思想意识是主动还是被动得到的,如“两个斗争会开过以后,事情包也包不住了,小二黑也知道这事是合理合法的了,索性就跟小芹公开商量起来。”,再如“小芹把她娘怎样主婚怎样装神,唱些什么,从头至尾细细向小二黑说了一遍,小二黑说:‘不用理她!我打听过区上的同志,人家说只要男女本人愿意,就能到区上登记,别人谁也作不了主。……’”等等,都是对于权利意识的学习和运用。即使是金旺和兴旺这两个地痞,也知道需要运用手中的权力去捉人,再“名正言顺”地去获得自己的“权利”。
2.逆来顺受思想的变化
中国古代农民或许是最能“忍”的一个群体,只要“饿不死”,就不会想要去反抗,而只会乖乖的逆来顺受。《故乡》中的闰土,已经是“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却仍旧在忍受着,没有丝毫的反抗。而在《小二黑结婚》中,一开始,包括二诸葛在内的许多老实农民,依然是逆来顺受的,很显然,这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反而是助长了恶霸们的嚣张气焰。到小说的结尾,终于有人起来进行了反抗:有个被他两人作践垮了的年青人说:“我从前没有忍过?越忍越不得安然!你们不说我说!”……县里把罪状一一证实之后,除叫他们赔偿大家损失外,又判了十五年徒刑。农民逆来顺受的思想能够有所松动,就是在为后来的民主与独立奠定基础。
(三)由依附到独立
由于古代农民对于土地那种天然的依赖心理,其依附性或者说是奴性是十足的。而且,中国农村农民的思想意识是几千年积淀传承下来的,可以说是“受惯了统治”,“习惯了依附”,凡事都不愿意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久而久之这种依附便成了几乎超稳定型的,很难去改变。
《故乡》中的闰土依附于土地与生育这两样“法宝”,不仅一直苦熬在几乎没有“油水”的土地上,更是生了六个孩子,原因竟是“不够吃”,这种依附思想显然加剧了他的贫困,最终只能变成“木偶人”。《小二黑结婚》中的二诸葛,也是依附性与迷信十足的典型形象,他一是依附与迷信于自己手中“卦”,他的一切言行与命运全部都由“卦”来掌控,即使是碰壁也不回头,因为一旦失去这个,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去“依附”什么了;他二是依附与迷信于官,在区上再三请求区长“恩典”,他不准也不相信儿子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当然,相对来说,小二黑与小芹是独立的,至少在追求爱情的自由上他们是这样的,虽然这种独立是建立在“听说”基础之上的,但毕竟还是向着真正的思想意识上的独立迈进了一步,这便是难能可贵的。而且,独立意识是具有“传染性”的,可以看到,以后农民的个体自我意识和集体民主思想意识,都是由其逐步发展而来并深入人心的。
结语
农民思想意识改变的意义是非常深远的,不仅会对农民这个占国民人口多数的群体产生强有力冲击、指导其以后的发展,而且对于整体国民素质的提升有着建设性作用。传统农民思想意识的累积是历经了上千年的,想要彻底改变不仅十分艰难,而且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但是,尽早地彻底地去了解、认识、研究和阐释农民意识的改变,引起更多人对于这一问题的关注,这具有重要的文学意义和现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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