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十几年没被决断，被告饱受牢狱之灾，直到此人上位后才被平反

文|明翊

卢柟（念nán）是北直隶大名府浚县人，明史中对他的描述较为积极，主要是称赞其文采精妙，是一个大才子。不过不是所有的才子都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卢柟追求功名的过程就非常艰辛，他在多次科举中名落孙山，均不得志。好在是家境颇优（属于中上级别的乡绅，家产富但算不上豪富，且无权势），在觉得靠实力追求功名无望后，卢柟通过捐资成为了国子监的监生。

明卢柟撰 蠛蠓集五卷

卢柟摊上的案子也不复杂，事情是发生在嘉靖19年初，春耕的那段时间。卢柟家中原本雇佣的工人王隆，因手上生疮以至不能劳作，于是便要求退雇，但王隆也担心这样会耽搁了东家的春耕，因此就推荐了身强体壮的张杲（念gǎo）来代替自己。对于王隆的退雇要求以及推荐，卢柟均同意了下来，张杲也由此成为了卢家的雇佣。

同年的6月， 张杲的偷窃行为被卢柟发现，卢柟决定告官，张杲害怕连夜出逃。卢柟第二天来到县上告诉，但张杲却在前一晚被倒塌的房梁压死，张杲的母亲魏氏也是一纸诉状，告卢柟将张杲殴打致死。被原告成为被告，卢柟遇到了浚县县令蒋知县（蒋宗鲁，嘉靖年著名大臣）依魏氏单方的诉状，将卢柟严刑逼供，然后依照《大明律》定其死罪。

不过蒋知县的定罪也不是一锤子的事，按照章程，还需要上报大名府，再报北直隶巡按御史，再由巡按御史报给刑部和大理寺，统一意见再做决断。而且卢柟的身份特殊，挂了国子监监生的帽子，可以称是“重大案件”，所以卢柟还需要接受巡按御史、刑部、大理寺等官员审录。

也是这些原因，蒋知县初审结案，但卢柟还有伸冤的机会，甚至可越级向中央或者皇帝伸冤。

卢柟以及家人对于伸冤之事也是非常上心，卢柟父亲在第一时间便递交诉状给巡按监察御史-樊公处。樊御史自然也是看出其中不妥，下批文书要求大名府复审。不过大名府还没开始复审，樊御史就被任命为了此案的会审人员。

这次复审，虽然说没有推翻卢柟集结家人将张杲殴打致死一说，但也改变了性质，最终在嘉靖20年正月结案，定卢柟为徒罪。所谓徒罪，这里是指承担刑事处罚，并且在樊御史的提议下，由罚谷1000石改为罚谷45石，卢柟在赎罪后得以归家。

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樊御史卸任后，殷御史上任，蒋知县便向殷御史重提卢柟案，声称樊御史断案不明，并且坚持初审意见，即定卢柟死罪。殷御史听从了樊御史的说法，在无新人证物证的前提下，下发文书让大名府重审，审判人走到了大名府知府张知府这。

重审一开，卢柟便上书伸冤，而朝廷也是让张知府审理。张知府复审的结果基本维持前审，即定徒罪，但殷御史不批，坚持维持死罪。于是卢柟又一次上书伸冤，朝廷这次是让巡行此地的胡御史主持复审。几乎大家都认为卢柟有罪也罪不至死，而胡御史取两方之意，即不改卢柟死罪的定论，但提出恤刑减死。

最后文书走到了刑部这，刑部一看，也觉得审理有问题，因此又一次下发文书，要求大名府和浚县再次审理……

从初审定案后，此案十几年里，一直维持着“复审—复核—不通过—复审……”的过程，卢柟作为被告人，经历了许多审讯，被押解到过各地，在浚县-大名府等各个监狱中留下足迹，为打点官府、赎罪而花费无数，也向京城吏部、翰林等寻求帮助，向推官、新任浚县县令等写文书伸冤，说明情况。但即便如此，此案在十几年里，依然没有得到决断。

之所以案子搞成如此模样，主要是两个问题。

首先是卢柟和张杲的关系，卢柟表示张杲是自己的雇工人，而张杲母亲魏氏称张杲是卢柟之前雇工人王隆的雇工人。按照明代的相关律法说明，如果张杲是卢柟的雇工人，两者构成了家长关系，那即便是张杲真是被卢柟及其家人殴打死，也定性是“徒罪”，而张杲要是真的被倒塌房梁压死，卢柟便是无罪。

第二个问题便是张杲的死因，究竟是被殴打死还是被房梁压死？在浚县最初的尸检报告中讲述，张杲的牙齿有脱落，左腿有明显的腿骨骨裂。关于此，似乎张杲被殴打死才是答案，但据卢柟提供的证据，倒塌房梁的屋子是在一里多外，而且不是卢柟家的房子，并且似乎张杲在逃亡到他人麦场的时候，偷吃了看守的一碗汤面。如果张杲是被殴打牙齿脱落、腿骨骨裂，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跑到一里外，还有胃口吃东西？

这两个问题的关键也是案子的关键，但随着案子越拖越久，相关的证据缺失也更为严重，再找两个问题的答案已是难上加难了。

除此之外，卢柟此人虽有文采，但无功名，没有政治保护，他的财产着实是为他惹祸，一些官员在下司法报告的时候，着重描述这里，将案件定性为豪绅欺负良民，增加了官员们对卢柟的憎恶。并且卢柟因为为人狂傲，据说还得罪过蒋知县，而蒋知县后来升官成了京官，敢得罪的人就更少了。

谢榛

案子最终的结案、卢柟的平反，是在明代诗坛后七子之一的谢榛帮助下才得以成功的。谢榛无权无势，但文采出众，受到一些藩王礼遇，而他帮助卢柟，也是欣赏卢柟为自己伸冤的文章的文采，但这一切，还需要陆光祖（明朝著名吏部尚书）这位具有气魄和高刑侦能力的知县。

陆光祖

嘉靖26年，浙江平湖人陆光祖科举中仕，之后被选任为浚县知县，从谢榛口中得知卢柟案后，陆光祖面对反复十几年不结的案子，统一意见，一锤定音，为卢柟平反，宣布无罪释放。值得一提的是，据明人的记载，在平反过程中，有同仁问陆光祖知不知道卢柟是个豪绅，陆光祖回答他：我只知道卢柟没有罪，不知道他有没有钱……

资料参考自《说“卢柟之狱”》等，图片来自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