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如风,缓急与共,离别虽至,情谊长存心间
有人说,这世间千千万万人中总有人与你神似。
这话放在刘禹锡和柳宗元身上无比合适。
21岁的刘禹锡自在长安大慈寺里与柳宗元初见,二人便结下了一生不解的缘分。
同进士、同升迁、同流放,二十年来万事同,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份动人的友情背后,是缘分,更是真情实意。
永贞革新
自安史之乱后,唐朝后期政治上出现了两大弊端:在朝廷中,有宦官专权;在地方上,则是藩镇割据。
刘柳二人心怀大志,渴望实现“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重现盛唐风光。
公元805年,唐德宗李适驾崩,太子李诵继位,是为唐顺宗。顺宗上位后锐意改革,提拔重用王叔文、王伾等人,发动了一场旨在反对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的政治运动。
一向与王叔文、王伾等人政见相合的刘禹锡和柳宗元也得到了重用,正当两人斗志满满想要大展身手时,可惜支持他们改革的顺宗皇帝继位不到半年,就中风了,瘫在床上,口不能言。
宦官集团趁机反扑,联合藩镇节度使,利用唐顺宗病重,里应外合迫使顺宗将皇位禅让给皇太子李淳,即唐宪宗。
唐宪宗一上位,便一干参与改革的官员尽皆驱除出了朝廷——贬王叔文为渝州(今重庆市)司户,转年又把他赐死在了贬所;贬王伾为开州(今重庆市开州区)司马,伾到贬所后不久,也很快就生病死了;贬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为边远之州司马,是故这场短命的革新,也被称为“二王八司马事件”。
贬谪生涯
短暂的永贞革新结束后,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今湖南永州)。
从炙手可热的政坛新星沦落为蛮荒之地的戴罪之臣,人生境遇急转直下。
朗州不仅生活环境恶劣,刘禹锡还被当地官员刻意刁难,只有一个茅草屋可栖身。
生性豁达的刘禹锡并没有泄气,依然笑看风云,他相信总有一天朝廷还会再想起他,到时一直诏书便能回到长安大展拳脚,实现心中抱负。
柳宗元最开始的时候也与刘禹锡一般抱着美好的想象,可被贬到永州不过一年光景,他先后经历了母亲去世,幼女夭折,房屋被烧的种种不幸。
多重打击之下,柳宗元万念俱灰,整日浑浑噩噩,消沉度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家喻户晓的五言绝句是柳宗元道不尽的孤独与悲伤。
好在刘禹锡一直跟他写信联系,劝解他,开导他,安慰他。
看见落叶飘零,刘禹锡并不触景伤情,相反他感受了朗州的秋日天高云淡的风情,挥笔写下一首《秋词》寄给柳宗元。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豪迈豁达的诗情与气度,打动了柳宗元,他慢慢从苦难中恢复过来,开始发现身边的美好。
永州还是那个瘴气遍布的蛮荒之地,但在柳宗元看来却有它独特的美好,如《永州八记》中的《小石潭记》,明明是一座小土丘,一条小溪,百十条鱼,但在柳宗元看来确如蓬莱仙境一般美好。
重回长安
元和十年,朝廷召刘禹锡和柳宗元回京。
苦等十年,终于迎来了重新建功立业的机会,两人兴奋不已。
回京途中,柳宗元在汨罗江畔重遇刘禹锡,十年未见,两人激动不已,有说不完的话。
遥想十年前,初登位的唐宪宗在诏书上亲自写下“纵逢恩赦免,不在量移之限”,原以为重回只能是自己的梦想了,却不想梦想真能成真,柳宗元一扫心中多年积郁的苦闷,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于是,吟了一首七绝“南来不作楚臣悲,宠入修门自有期。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汨罗遇风》)”
终于回到了长安,可屁股还没坐热,向来性情耿直的刘禹锡又“惹祸”了。
两人抵达长安时,正是春情烂漫的时候,刘禹锡与柳宗元到玄都观踏青赏花。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京都的热闹与繁华,本该高兴,可一想到阔别十年,回来面对的却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朝廷和一群争权夺利的党人,刘禹锡心情沉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趣极了,脱口而出: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掏千树,尽是刘郎去后载。(《元和十年自朗州召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很快,朝中有人便借着这首诗诋毁刘禹锡,挑唆皇帝对革新派的不满。刘禹锡由此再度被贬,柳宗元等朋友也被连累再次被贬出京。
再次被贬
刘禹锡被贬到了播州(今贵州遵义),柳宗元被贬到了柳州(今广西柳州)。
虽内心无比失落,但柳宗元更关心刘禹锡。播州不仅再次被贬,柳宗元虽失落无比,但他更关心的是刘禹锡。
刘禹锡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播州那么远,老人家如何吃的消呢?
于是,柳宗元上书恳求自己与刘禹锡对调,他去播州,让刘禹锡去相对较近,路好走些的柳州。
此事传开后,朝野震惊,都被柳宗元的朋友义气感动,几经周折,皇帝虽未同意柳宗元的请求,但在其他大臣的劝解下,特别允许刘禹锡不用去播州,而是去条件稍微好一点的连州(今广东清远)。
因为自长安到连州和柳州的路有一大段路是相同的,柳宗元与刘禹锡便结伴而行,直到衡阳,二人不得不分道而行。
看着被自己无辜连累的柳宗元,想到从此二人可能再无法回长安,也很可能两人再无相见的机会,一向乐观的刘禹锡难过不已,满心都是分别的离愁,还有对前路未知的迷茫与惆怅。
柳宗元不忍刘禹锡太过伤感,安慰他,如果将来两人告老还乡,便住在一块当邻居,做田舍翁,闲看云卷云舒,庭前花开花落。(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歧路忽西东。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重别梦得》)
刘禹锡虽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点点头,记下这个约定,跟柳宗元道一句珍离开重,目送承载着柳宗元一家的船离开,直至它渐行渐远再也不见,然后上马带着家人去贬谪之地,期待着着人生进入暮年时两人成为邻居的生活。
然而,命运最爱与人开玩笑,你越想要什么它便越不允许你拥有,这次衡阳的离别于二人是永别,他们再无相见之日。
衡阳托孤
元和十四年(819年),唐宪宗想起了柳宗元,打算召他回京。
可惜长期的贬谪生活,柳宗元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诏书还未送达柳州,柳宗元便已逝世,享年四十七岁。
同年,刘禹锡的母亲去世,悲痛万分的他在衡阳等待柳宗元来吊祭,却不想等来的是柳宗元的讣告。
明明才通过信,约好在衡阳相聚,为何这么快就天人永隔了?
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刘禹锡不停追问柳宗元的仆人,可得到的答案始终是肯定的,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他的至交好友真的已经去世了。
虽悲痛难以,但刘禹锡还是强撑起精神,认真看完了柳宗元留给他的信。
在信中,柳宗元将自己的幼儿,书籍,葬礼全都托付给了刘禹锡。
刘禹锡不负所望,即使自己在服丧,也四处托人,筹措柳宗元的葬礼。
柳宗元的儿子,刘禹锡更是视如己出,悉心培养,资助他考科举,最后官至外郎。
此外,刘禹锡还花费余生精力整理柳宗元的遗作,编成《柳河东集》,并筹资刊印。
今天,我们能够看到《黔之驴》,《捕蛇者说》等经典文章,都离不开刘禹锡的付出。
行走于世间,我们会遇见许多人,会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朋友:有诤友,有损友,有策友,有酒友,或点头之交,或生死与共。
但最好的朋友一定是像刘禹锡和柳宗元这般,缓急可共,生死可托。
得一人,可胜百人;得一日,可喻千古;得一缘,可益一世。
人生,聚散有时,各生欢喜。
愿所有人,能和真正的朋友相伴,能和真正的知己相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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