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江湖传奇:十大混子风云录
这一篇历史故事,人物皆无名无姓,然而是千真万确的真实事件,之所以不著名著姓,因为故事实在太惨烈了,经历的人需要的是忘却,不是一遍一遍的讲述。
黄河沿岸总有那种坝子,为的是黄河之水咆哮来临之时,可以站在高处观察“人或为鱼鳖”。如果水势不是太凶险的话,坝上的人也许可以捞些浮财,不失为一件美事。
凡是这种坝子基本是某个大家族积几百年之功一点一点筑立起来的,不受水患,尽享水利,农耕时代,这种坝子就普遍富裕,因着富裕,固建寨子,大治枪械。
寨子坚固,枪多人众,四乡八寨就比较拔份,以至于民多武勇,武勇之乡嘛,蛮夫遍地,以不畏势力为荣。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某一天下晚,近春节,鹅毛大雪飘飞,如果站在坝子上四望,坝子不大也有几十里方圆,雪中竟然也望不到边界,有那种广袤无垠的感觉。
这时候,会看见风雪中一人一骑缓缓走来,近了,马是黄马,热气腾腾,人是男人,一身黑大氅挂满积雪,头戴狗皮抓耳帽子露着一双精光凶狠的眼睛,睫毛上占着雪水。
男人走到一个石寨子门前,抬起右腿,往身前一曲,一个翩身,跳下了马,伸出了连下马也没有伸出的右手,轻轻敲了下大门,也不言语,也不喊门,人立住了,马也立住了,一人一马漫天飞雪中等着有人给他们打开寨门。
啪嗒一声......吱......咣当,门开了。门内人打眼一望,并不认识眼前一人一马,武勇蛮夫嘛!恶声到:“谁?干啥的?”
“寻人的,求个方便”。
“没有方便”!
“看准了来的,此赵家庄吧”?
“咋的!赵家庄咋的”!
“小子,知道徐州在打仗吗?今儿爷要见你们寨主,烦请上报一声”。
“咔嚓”一声,被称为小子的人拉开了枪栓,“嗨,知道是赵家庄还敢这么横,活不耐烦了吧!”
旁边一人伸手压住了被称为小子的人已经举起来的枪:“知道是赵家庄还敢这么横,一定有把刷子,有备而来的,别莽撞。”
“嗯,这小哥有水平,有眼力是活命的本钱,记住了,两位,那么可以让我见寨主了吗?”
“兄弟,寨主最近比较忙,小事基本是王管家接待了,”
拉开枪栓的小子补充道:“阿毛阿狗来了说一声见寨主就见寨主呀!”
无疑,骑黄马的人并不愿意和他口中的小子纠缠,眼望了另外一个说:“兄弟,事情很大,我是来借粮的,寨主还是见一下的好。”
话音未落,骑黄马者不愿意纠缠的小子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哈,小子!借粮?你一个人!”
被赞为“有水平”的人脸上也溢出了笑意“兄弟,我猜对了?您是外地人?这块地面上您一个人来赵家庄借粮?您知道您在干什么不?”
“奉命而来,很是知道!”
“刚兄弟说是从徐州来,我们东家二公子也在哪里军队混着呢,一直以来,大家还都给赵家庄面子的。”
“这么大寨子的公子混的一定是官老爷们的徐州,兄弟我是一个烂兵混子,不认识赵公子。”
“这样吧,兄弟,我把王管家喊出来,您谈一下。”
“王管家做不了主,兄弟我奉命借一万大洋,赵家庄一半粮食。还是请寨主见一下的好。”
骑黄马的人看着两张吃惊的脸,说:“兄弟们倒霉,刚刚学宋江穿上官衣来这里打仗。徐州战败,长官也出洋去了,一没晌,二没食,大哥怕兄弟们在这千里之外的异乡,衣食所迫兄弟们再散了,都是走州闯县的好汉,落个要饭回乡,实在不成话。所以打听准了,赵家庄最富,大哥派我就来了。”
“嘿,果然是土匪,还是外地来的,小子,打听赵家庄没有听过‘打不开的赵家庄’这个传说吗?”
大概是口舌已久了,引起了注意,青石铺就的甬路上走来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问道:“怎么个情况?”
有眼光的寨门哨兵回道:“王先生,这位先生自徐州战场而来,为他的兄弟伙借钱粮来了。”
王管家皱眉道:“军队?”
“算是,兄弟伙们刚学的宋江,来到咱们这地界,一仗下来,长官逃出国去了,兄弟伙们不愿意散伙,想着借点钱粮一起回老家。”
“哦”,王管家说:“吵吵啥!还举起了枪,”瞪了举着枪的那家伙一眼,“放下,我进去回报。”
又一拱手:“这位兄弟,莫见怪,乡下人礼貌不周,您稍候,我进去回报一下,一切好说。”
“王先生,一万大洋,全庄半数的粮食!”有眼光的寨兵喊住了要走的王管家轻声说道。
王管家回身望定了骑白马的人:“一万大洋?全庄一半粮食?”
“是,奉命而来!得罪先生莫怪!”
王管家明显的提起了精神“不敢,不敢,兄弟我也是扛活的,以后有得罪兄弟也莫怪。先生还是稍等,我去去就来!”
雪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刮,只是黄马没有来的时候精神了,缎子般的黄毛上竟然积住了雪花。
骑黄马的人呢?已经被剥光了衣裳,砍掉了一只手掌,有眼光的寨兵正在替他包裹手掌,不远处一大帮子闲人围观者。
凛凛寒风中光身子的骑黄马者,也没有表现出冻的不行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大西北人不怕冷吧!反正赵寨主老婆是这样说的“听说你们那嘎达人不怕冷,脱光了,砍下一个手,赶走!”
“谢谢这位兄弟了,兄弟你在这里做一个寨兵屈才了,以后跟我当兵去吧!”
“操,傻X呀!你活的过今天再说吧!”另一个曾经拉过枪栓的寨兵说:“你个外地X,方圆几百里的“大马子”伙谁敢动赵家庄,你也打听打听。”
骑黄马者并不搭理他的叫嚣,继续对帮他包扎伤口的寨兵说:“你们寨主犯了一个大错,兄弟,你有家小吗?让他们投亲戚去吧,没有军队打不开的庄子。我大哥说的好‘受招安,不是为了官衣,是为了学习打仗,土匪就是打不过军队的’,兄弟,我也是刚学会了军队如何打仗,你们寨子怕是我们第一个验战对象了”。
是夜,赵家庄亮如白昼,几十个大气灯四处挂着,赵家祠堂前广场上,十几个女人被光身绑着,站成了一排。骑黄马者坐在一个太师椅上,向另一个也坐在太师椅上的胖子说:“赵寨主,愚昧害死人呀!你那留洋学军事的儿子没有告诉过你你这千年的寨子值不了一颗炮弹吗?”
赵寨主默不作声,他身后的一个枪兵一枪托砸到赵寨主的头上:“妈的,营长和你说话呢!”
“哎,怎么回事,我们是军队了,大哥一再强调不准乱打人了,打人要按章程来,你下去,自己去军法处领罪去!看看他们定你什么罪!”
那枪兵不好意思了,连连弯腰点头“没控制住,没控制住,营长我错了."
"是这样认错的 吗?“
枪兵一个立正:“报告营长,二营三连一排一班班长张三向您报告,我犯了不听命令乱打人的错误,请求处罚!”
“立正,稍息,立正,向后转,目标军法处,跑步走。“
“你看,赵寨主,世道这么乱,规矩很重要,没有规矩聚不起来人呀!缺了规矩聚起的队伍也会散。”
赵寨主依然一声不发。
“您看,赵寨主,你就不讲规矩的很,老话也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您斩了一只手还剥光了衣服羞辱我!兄弟我幸亏久经苦难,身体好,抱着马尾跑了四个小时,没有被冻死!”
他举起了自己的断手看了看,“这只手也就算了,我也是杀伐太重,报应!”
断手一指那些光身子的女人们,“赵寨主,你这些女眷只要熬过四个小时不被冻死,我就放她们一命,你在这里陪着她们吧!可以穿着衣服陪着,你是一定要死的,你会死在最后。”
赵寨主终于出声了:“你在讲‘规矩’吗?你这是祸及妻儿!”
“祸及妻儿了吗?我这只手掌是你老婆下的命令,你也一方大佬呢,让老婆参和大事!你老婆面对一万大洋半庄粮食的要价歇斯底里了,你没有拦着她下令羞辱我。你如今家破人亡,是你老婆害的。”
“你已经赢了,你自然什么都可以说了,”
“非也,非也,带兵最忌乱说乱作,不然,兄弟伙早晚散伙,赵寨主,您看,我们这些人马几千里之外,虽然打了败仗,人生地不熟,无衣无食的,也没有成为‘溃兵’,为啥?规矩很重要。你看,俺们打下了你的寨子,可有乱抢乱杀之举,没有吧!”
赵寨主点了点头。
“所以说,赵寨主,你是该死的,千年的寨子毁于你手,就因为你没有‘规矩’,从守大门的寨兵开始,全是轻佻,无知,愚蛮之人,只有一个懂事理的人才,你还只是让他做个小小的寨兵。”
“你们是土匪,要钱粮在先。”
“对,我们是土匪,‘成者王侯败者寇’,咱家大哥说了,土匪只要实行‘王道规矩’就会早晚变成王侯”。
“王道规矩是可以杀人吗?杀老百姓吗?”
“可以,杀恶人,剔除愚者!皆是王道。”
这是,远处跑来一个传令兵,跑到骑黄马者身边递上了一个信封,那人打开看了,又卷好了放入信封。
“赵寨主,我家大哥决定给你一个体面自裁的机会,你需要找出两百个忠厚老实的男人,让他们做挑夫送我们到济宁界,这两百个人的家人也可活。”
天亮了,太阳也出来很久了,雪是停了,风还在刮,刮得树上房上的积雪乱飞。赵家庄一片死寂,赵寨主摊在太师椅上,伤口是右太阳穴贯穿了左太阳穴。
不远处,十几个光身的女子横七竖八的躺着,老天也是可怜她们,让雪花掩盖了她们的赤裸肉体。
再不远处,血污遍地,死人堆的有点高了,也许是血太厚太热的缘故吧!风刮来的雪花竟然积存不住,随落随化了。
如果以美学眼光来观察的话,银装素裹的大坝上,赵家庄此处血污不是很好看,是一块瑕疵。
正有两个人影一步一步的从瑕疵中挪向洁白世界,是那“有水平”的寨兵和王管家,寨兵没有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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