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史万卷

编辑/书史万卷

2015年12月23日，国际刑警组织将一份特殊的“国际通缉令”送达其下属的188个成员国，负责此事的俄罗斯侦查委员会发言人严肃表示：

“哪怕追到南极，也要将霍多尔科夫斯基缉拿归案。”

这个被全球通缉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对很多人来说都可谓大名鼎鼎，作为俄罗斯最年轻的首富和政坛风云人物，他做了什么要被自己的同胞全球通缉呢？

最年轻的俄罗斯寡头

一切都要从1994年莫斯科的那个夜晚说起。

当晚的克里姆林宫和往日一样安静，仔细观察却会发现警卫人数比平时要多出一倍，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森然。

晚上7点，七辆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角门前，车上下来的七个人被等在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引导着走进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那里，等待他们的正是俄罗斯第一任总统叶利钦。

这七个人都是俄罗斯金融、媒体、石油等行业的大鳄人物，其中一位就是霍多尔科夫斯基。

就在这晚，叶利钦总统与七位巨商达成协议，巨商们为总统提供资金支持其连任，总统为此确保巨商以后的经济活动得到政府配合。

密谈结束后，走出克里姆林宫的七位巨商有了一个新的名称——俄罗斯七寡头。

当时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只有31岁。

这位富商的人生履历堪称完美。其实，在1991年，年仅28岁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就已经开始担任叶利钦政府的能源部顾问。

为什么如此年轻，就能在政、商两大领域都有如此惊人的成就？这就不得不谈到他的出身。

有着犹太血统的霍多尔科夫斯基，不但天生具有敏锐的经济头脑，还有着不同寻常的政治野心。

一心从政的他，在大学期间就因表现突出，毕业时已经是大学的团委副书记，初尝权力的甜头。1986年，23岁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大学毕业。

当时苏联的国家经济整体停滞不前，刚上台的戈尔巴乔夫推行了很多条改革举措，其中之一就是鼓励年轻人参与商业活动。接着苏联共青团进行财政改革，允许地方团组织有自己的银行账户，实行一定的财务自主。

霍多尔科夫斯基响应中央号召，牵头为工厂提供收费的技术服务。很快，精明的他就发现了一条迅速致富的新路。

通过自己在团中央的人脉关系，霍多尔科夫斯基把“青年科技创新中心”作为中转站，为很多只能使用非现金结算的工厂进行货币兑换。他就是在这里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也明白了权、钱二者缺一不可。

然而，霍多尔科夫斯基一定不知道，这是他人生巅峰的起点，也是他人生悲剧的开端。

25岁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像开了外挂一样，迅速成为俄罗斯商界一颗熠熠发光的新星。他在莫斯科登记的“梅纳捷普”银行使用各种新奇的手段疯狂营销，吸收了不计其数的民众购买银行股票。

借助当时混乱的国家政局和自己的人脉网络，霍多尔科夫斯基很快就把“梅纳捷普”银行变身为国家放贷的中间站，他在“把猪肉从冰箱取出来”的过程中“赚到满手的肥油”。

1991年苏联的国家解体，对民众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的信念和生活都瞬间陷入低谷。

与之相反，霍多尔科夫斯基和无数机会主义者一样，看到了攀爬人生巅峰的大好机会，张开了自己贪婪的大口。

啃食庞大帝国“尸体”的人

私有化证券和国家拍卖，变成了霍多尔科夫斯基疯狂积累财富的两个主要来源。

俄罗斯的国家私有化进程显得焦急又盲目，国有资产被严重扭曲低估，成为“大白菜”被成堆贱卖。彼时，俄罗斯所有国有资产评估总价仅有120亿美元，甚至不如一个美国公司值钱。

面对这场“清仓处理”，有钱的俄罗斯富豪们要做的就是带资进场抢购，只要抢到，就是赚到。

有多赚钱？就拿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为例，其估价仅为2亿美元，然而只要转手，就能卖出131亿美元！

多年后，经济学家称俄罗斯在国家私有化中的损失，相当于苏联二战中被德军攻打的损失。区别在于给国家造成惨重损失的人，前者是自己人，后者是敌人。

可想而知，霍多尔科夫斯基绝不会错过这场绝佳收购。他把从国库拿来的钱去购买国有资产，使用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购买了包括木材、钢管、铜冶金在内的上百家公司，拿到了相当于整个韩国的产业。

接着，通过套贷、洗钱、杠杆等五花八门的手法，他以1.59亿美元收购拥有全俄罗斯最大石油储备的石油公司尤科斯，在此过程中，霍多尔科夫斯基政府顾问的身份让收购异常顺利、令人满意。

无往不胜的成功不但使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财富光速上涨，同时使他的政治野心也日益膨胀。1994年，连同霍多尔科夫斯基在内的俄罗斯七寡头，终于光明正大地走到了俄罗斯政坛的C位。

七寡头都是正值壮年的商界精英，他们拥有巨额的个人财富，基本上控制了全国的油气、动力、冶金、金融、传媒等重要企业，将国家经济命脉把持在手中，从而间接或直接地操纵了俄罗斯政府。

在总统的有意纵容下，七寡头在俄罗斯政坛可谓是呼风唤雨、随心所欲。前任副总理达戈尔·盖达尔曾说过：

“在最厉害的时候，政府被几个商人把控，他们可以随意更换总理。”

苏联国家解体后的俄罗斯多灾多难，西方经济学家建议的“休克疗法”让本来就已经停滞不前的国家经济雪上加霜。民众缺失了信仰，又吃不饱饭，对政府怨声载道。

1997年俄罗斯遭遇苏联解体后的最大金融危机。此时，霍多尔科夫斯基早已将资产转移到海外，而面对来“梅纳捷普”银行取血汗钱的普通民众，他却摆出了银行濒临破产我也无可奈何的无赖样子。

民众和政府官员对七寡头的不满越来越严重，连形成这样局面的始作俑者叶利钦总统也不能忍耐了。

1999年，当联邦安全委员会主席因为调查尤科斯公司财务，被霍多尔科夫斯基以“诽谤罪”反诉而被迫辞职下台后，叶利钦总统终于下定决心，他找来了普京。

两个男人的巅峰对决

叶利钦总统对普京寄予厚望，在必要的考察和讨论后，两人进行了权力交接。心力交瘁的老总统对他的继承者说：“请你照顾好我们的俄罗斯！”

败也萧何，成也萧何。是叶利钦的纵容和私心促成七寡头的登场，同时，也是叶利钦对祖国的热爱和慧眼识人让他选择普京，成就了从此二十多年俄罗斯的重新强大。

克格勃出身的普京，从上位就得到军方的好感和支持，他清白的出身让对手找不到任何可以做文章的污点。坚毅的性格，使普京在车臣战争中避免了俄罗斯内部分裂，挽回了俄罗斯在世界政局中的大国尊严。人民将俄罗斯重新崛起的期待，赋予了这个勇敢的矮个子战士。

2000年3月27日，普京正式当选俄罗斯总统，俄罗斯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几乎在普京登上政治巅峰的同时，霍多尔科夫斯基也同样登上了自己的商业巅峰，240亿美元净资产让他当仁不让地成为俄罗斯首富。

然而，对他们中的一个人来说是持续巅峰，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从最高点走向了下坡路。

普京就任总统伊始，就已经对七寡头下了战书。他斩钉截铁地对支持自己的民众说：“必须把寡头作为一个阶层消灭掉！”

不团结的七寡头，逐渐被普京各个击破。2000年，普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七寡头中的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聪明人霍多尔科夫斯基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霍多尔科夫斯基迅速调整姿态，摆出老实商人的样子。同时他模仿美国金融大鳄索罗斯的做法，拿出1600万美元设立“开放俄罗斯”基金会，专门从事与西方尤其是英美国家的关系发展。

此举让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西方人心中，成功树立起自己亲英亲美的友善形象。基金会在美开幕式上，百余名美国政客和政府要员受邀参加，连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也亲临祝贺。

一时间，霍多尔科夫斯基成为了在美国最受欢迎的俄罗斯人。

然而，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所有行为落到根上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他与西方国家政府暗通款曲，通过售卖企业来资助俄罗斯国内反对党，最终达到争夺总统宝座的目的。

2003年，两个宿敌开始了决胜局的较量。

年初国际油价达到新高，普京拟定对国内原油加税的草案，递交议会讨论。递交前一晚，尤科斯的一位经理给经济部长打电话声称他们已经想办法不会让明天的草案通过。

果然，第二天草案没有在议会通过。

对此，霍多尔科夫斯基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他在谈判中对英国石油公司的主席轻描淡写地说：“议会尽在我的掌控之下。”

第一个回合，普京败，霍多尔科夫斯基胜。第二个回合发生在克里姆林宫，双方短兵相接。

2月20日，在总统与企业家的正常会面中，霍多尔科夫斯基不停抱怨政府，他认为是官员的贪污导致国有石油公司多花了几亿美元收购一家小石油公司。

一直默不作声的普京最后只说了两句话：“尤科斯的石油储备是如何获得的？尤科斯有按照法律纳税吗？”

不久，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副手以“挪用公款”罪被逮捕。第二回合，普京完胜。

2003年9月，普京访美，与埃克森美孚石油集团董事长见面。这位已经和霍多尔科夫斯基达成收购协议的美国猪队友，开出了最后一枪。

他将美孚即将购买51%尤科斯股份，成为控股人的商业消息与普京总统进行“礼节性”确认，普京反问“以后尤科斯做任何投资和经营都要请教你了？”，直爽的美国人回答“没错。”

这话足以证明，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行为不仅仅是赚钱，而是已经开始触及国家整体利益，属于叛国行为。这是普京最不能接受的，“小偷就应该坐牢！”铁腕总统开始了他的动作。

决胜局的结果昭然若揭。

2003年10月，霍多尔科夫斯基刚刚走下私人飞机，就被突击队以欺诈罪和逃税罪逮捕送到了莫斯科囚禁。补缴巨额税款后的尤科斯宣布破产，由国有石油公司接盘。出售尤科斯的钱被收入国库，这笔钱被人从人民口袋里偷走，现在理所应当归还给人民。

在被逮捕2年之后，莫斯科法院以逃税170亿卢布的罪名，判处霍多尔科夫斯基服刑8年。2010年，他被以洗钱和侵吞公款的罪名，将刑期延长到14年。

没有结束的较量

缺少约束和止境的贪婪，是冲破栅栏的疯狂野马，是吞噬万物的无底黑洞。

首富十年风光，一朝败亡，都是贪婪惹的祸。

霍多尔科夫斯基在离家4500公里远的西伯利亚赤塔州监狱服刑，条件艰苦，经常只能身披毛毯，在囚室里瑟瑟发抖，再看不出昔日恣意张扬的样子。

期间，霍多尔科夫斯基也曾申请过假释，但都被驳回了，理由是——他没有遵守监狱的规定，去上缝纫课。

2013年，普京在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请求下对他进行特赦。特赦当晚，霍多尔科夫斯基就被送到圣彼得堡，后经德国，最后定居在瑞士。

霍多尔科夫斯基没有痛定思痛，他对普京的反对和仇恨并没有随着特赦而消失。

2015年，在“开放欧洲”运动中，霍多尔科夫斯基继续资助俄罗斯国内反对派，以搅乱政局，甚至还雇佣杀手企图行刺普京。这些行为，最终为他迎来了一张“国际通缉令”。对此，瑞士政府表示不排除引渡的可能。

同年，俄罗斯的民调显示对普京的信任度高达85%。普京连续三年占据权力人物排行榜首位。2021年，普京被提名为诺奖和平奖候选人。

曾经并立于人生之巅的两个男人，走上了各自的生命轨迹。

一个迷失于贪婪和私欲中，余生都不得安宁。另一个却将国家和人民担在肩头，成为被经久传颂的伟人。

黑格尔说：“历史有重演的特性，它会一直持续到教训被人领悟为止。”

愿更多人能够以此为鉴，战胜内心的贪婪，成就真正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