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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许多海内外明星纷纷就网络暴力发声，表示坚决抵制网络暴力。网络暴力对被霸凌者的伤害，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因为不堪网络上的恶意攻击，导致忧郁症加重，最后走上绝路的，已不只一人。

两个最新研究对青少年的社群媒体习惯提出警讯：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的研究指出，玩太多手机造成的抑郁症状多与网络霸凌有关。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研究报告则指出，2016学年度有20%的9到12年级生曾经被网络或手机简讯霸凌。

通过什么方式才能真正减少网络暴力？身为父母、师长，我们竭尽所能保护孩子免于伤害，同时也要引导孩子，避免不自觉成为网络暴力的共犯。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文：曾多闻、黄敦晴、田育瑄

整理：吴碧芳

为什么明明是好人，在网络上却变成了酸民？

别意外，这样的情况愈来愈普遍，尤其是孩子。

网络世界里，酸民不见得都是坏人，而且孩子可能无意间就变成了酸民，或成为受害者。今年8月，在网络酝酿无差别杀人事件的凶暴周末后，美国媒体群起检讨，怎么带孩子远离酸民症候群。

2019年8月初的周末，美国有二个州发生大规模无差别杀人的枪击事件。

由于其中一名凶嫌曾在网站“无限通道”（8chan）宣告犯案，加上先前两起类似案件凶嫌也在这个网站散布种族主义与仇恨言论，美国媒体群起检讨各国同步面临的“网络激进化”（internet radicalization）问题。

网络文化使人言语不友善、散布激进批评，比“3C使用时数”更需要家长留意与制止。

无论是肉搜与自己想法不同的人、商家，在网络或马路上攻击对方；还是挑拨舆论，成为暴力行动的来源或帮凶，在公共场所让路人成为受害者。

《纽约时报》提出大栽问：“还有谁敢说，在哪里是绝对安全的？连学校都不是。”

值得我们警惕的是，任何正常人，到了网络，都可能成为那些出言刻薄、伤害、威胁人的酸民。

“好人也会做出可怕的事，尤其是小孩。”饱受网友言语霸凌、甚至死亡威胁的美国政治评论员考恩（Sally Kohn）指出。

匿名随兴的网络语言文化，酸民是在无意间养成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陌生人，可以这么天天骂我？”为了一探酸民的真面目，考恩阅读各种相关研究，直接跟诋毁她的酸民联络、访谈，结果发现，他们本人多数都很正常，不见得真的那么讨厌她，也蛮有礼貌，甚至还跟她道歉“我针对你，推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把相关发现与研究写成《逆转恨意》（The Opposite of Hate: Field Guide to Repairing Our Humanity），探索酸民是怎么来的，以及如何避免无谓的恨意蔓延。

考恩发现，很多酸民是在无意间养成的。首先是网络随兴语言文化的影响。

她问到那些发出恨意言论的人，许多人话中带刺，是因为看不到对方，所以觉得松懈，可以收起拘谨的礼貌，直言无讳、甚至夸张一点，把感觉说满。

也有人说，社群账号与名称都可以匿名，也可以成立很多账号，别人、尤其是至亲好友都不一定会知道是他，所以可以放胆放言。

更令人难过的是，有的人只是觉得呛人好玩，觉得网络互动常常都是这样，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感觉不舒服，也不会在真实世界这样对人。

“老实说，我以为没有人会看、或会在乎，”这么告诉她的酸民，还是一个律师呢！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必须从众的同侪压力，后天养成毒舌行为

网络世界的特性，也令酸民以为他们进入了虚拟、跟真实世界完全不连结的空间。

所以有人把社群平台当成吸引人注意、发泄情绪的园地，在那里做另一个与真实版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在孩子的世界，更有从众的同侪压力。

罗文（Rowan）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瑞奇（Jennifer Rich）访谈孩子时，很多人告诉她，如果没有跟着多数人、或受欢迎的孩子说某些话、批评某些人、给某些人取什么绰号，就很难融入群体。

而这些难听的话，说久了，就不觉得他们那么冒犯人，甚至变成口头禅。

幸好，这些毒舌行为，都是后天养成的。考恩指出，酸民不是带着 DNA 与生俱来。既然是学到的，就可以戒掉这些行为。

4个建议，避免孩子成为酸民

1. 教导孩子、提醒自己：要尊重、公平地对待别人。

逆转恨意，恨的相反，不一定是爱。我们没有办法教孩子、或要求每个人都要无条件地去爱、喜欢任何一个人。但是我们可以即使不同意对方，或跟对方不一样，也要记得大家都是人，要发挥人性，以人道相待。

2. 避免出入特定论坛、讨论区或脸书专页，留意Youtube等社群平台。

酸民、网络激进言论常有特定的集散地，容易“带坏小孩”，父母可以留意孩子平时的言行，适时提醒。

“数据与社会研究所”（Data and Society Research Institute）创办人博伊德（Danah Boyd）告诉《纽约时报》，相较于脸书，其实YouTube是个更令人头痛的地方，因为比较少监督。

另外，还有某些特定论坛或讨论区，像是近期饱受抨击的8chan。同样值得留意的是，在新闻中常出现，说话毒辣的网络名人，或以毒舌闻名、假账号很多的网络社团、粉丝专页，也可能出现较多不客气的言论。

3. 开诚布公跟孩子进行深度对话，不要小看孩子的理解力与观察力。

瑞奇在跟孩子们访谈偏见与网络仇恨时，就有孩子告诉她，其实他们希望父母、老师跟他们进行有难度的对话，不要忽略、或顾忌他们懂不懂，可以开诚布公地讨论网络暴力、仇恨言论，以及怎么做。

4. 趁着新闻事件对孩子进行机会教育，教他们不能只想到自己，也要想到别人；如何反应与提出异见；在网络上千万别乱开玩笑、或是玩梗图，以免让自己也变成了酸民。

霸凌本身就是一种缺乏同理心的行为

儿少心理治疗师凯蒂·赫利（Katie Hurley）在《华盛顿邮报》撰文指出，霸凌本身就是一种缺乏同理心的行为。她用3种方法，引导孩子在网络世界里发挥同理心：

1. 背对真人，读出留言

赫利邀请孩子与她背对背坐着，想象对方是自己留言的对象，然后轮流拿着手机，把恶意简讯或网络留言一条条大声读出来。

一开始有些孩子会大笑，有些孩子对她翻白眼。

但是读了几条简讯以后，气氛就会有所改变。孩子们听到一些充满仇恨、愤怒、悲伤、嫉妒的句子，被自己的声音，真正地念出来。他们感觉到当中的情绪，留言骂人不再那样不痛不痒。

当他们拿着手机，在小小的屏幕上打字时，他们的情绪没有真正连结到这些句子，他们可以打出伤人的话而一点也不感到自己正在伤害别人。

但是当他们跟一个真正的人背对背而坐，他们感受到情绪，感受到负面字眼的力量。“很多孩子到最后都念不下去，”赫利写道：“他们终于明白了不经思考的言论有多么伤人。”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2. 发送前先写下草稿

我们都说熟能生巧；我们以为当代儿少天天在“练习”写简讯和推特，他们应该对此非常擅长，但他们没有真正去练习如何用简短的句子精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情绪，同时对屏幕另一边的人表现出同理与同情；他们只是随意打出当下想讲的话，甚至把苛薄当幽默，然后按下“送出”键。

没有人想到一旦按下那个键，这些句子便是覆水难收，会伤害到别人。

孩子们需要练习真正用健康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意思。

赫利鼓励青少年，先用记事本应用程序打出自己想讲的话，看过一遍，觉得妥当之后再发送到社群媒体上。

经过这种练习，孩子可以停下来、好好读一遍自己写下的文字、去感受即将看到这条简讯或贴文的人的感受，并学习对自己在网络上发表的文字更小心。

3. 大人准备好同理倾听

当青少年遇到网络社交危机时，他们都会向父母求助——如果他们相信父母会倾听而非论断他们。

如果他们觉得父母不能够信任，他们就会把这些复杂的问题、焦虑或沮丧的情绪带到朋友面前，往往也是透过简讯或社群媒体。

临床心理医师钱宁·达菲（JohnnyDuffy）认为这种情形并不理想：“没有一个孩子应该要为另一个孩子的心理健康负责。家长应该要负起责任，与孩子讨论当键盘侠的后果，坚持孩子在遇到网络社交危机时，向成人咨询，并且保证不因为网络社交麻烦而处罚孩子。”

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同理心倾听孩子的诉说。让你的孩子尽情倾诉，直到他们把想讲的话都讲完为止，然后问他们认为自己需要什么帮助。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拿起电话，和批评你的人对话

明星、名人、网红等公众人物，常是遭受网络暴力的对象。

当面对网络霸凌或负面攻击时，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美国知名网络创作者迪伦‧麦隆（DylanMarron）选择一种颠覆的做法：

打电话给对他写下仇恨评论的人，问他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样写？”他透过TED舞台并以过来人的身分表示，别怕与反对你的人对话。

2018年4月，年仅29岁的美国网红迪伦‧麦隆（DylanMarron）登上TED的年会舞台，他的影音创作不但在网上累积超过百万次的点阅率，更在2015年就一举成为社群媒体平台Tumbler上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尤其是他为了争取非白人演员在好莱坞演出的机会，而将不同种族角色间在电影里的对话剪辑而成的系列作品“每字每句（Every Single Word）”更是为人津津乐道。

尽管作品受到众家媒体转载，也获得包括许多名人在内的广大粉丝支持，然而，麦隆最想跟大家分享的，并不是如何成为一位众星拱月的网络创作者，相反的，他最想让大家知道的是他如何将来自各界的批判攻击，转换成能够互相理解的正面力量，而他的做法就是：拿起电话直接对话。

屏幕背后也是真正的人

“看到这些充满人身攻击的留言真的很难受，但是我还是会想多了解他们一下”麦隆不想只是躲在键盘背后“谈论”这些反对他的声音，相反的，他觉得唯有展开真正的“对话”，才能帮助人们反思自己在网络上的言行举止，并重新思考切入的角度，这样一来才不会陷入无谓的口水战之中。

在致电之前，麦隆会先了解这些发言者的相关信息，像是在网上被人标记的图片、曾经写过的贴文、分享过哪些言论等等，不过麦隆并不是为了要分析他们，只是必须先厘清这个人并非只是一个虚设的账号而已。

其实，麦隆不但曾数度遭到对方挂掉电话，也曾直接被人拒接、封锁；有好几次，他都觉自己何苦要这么做？直接把评论功能关掉不就好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坚持下去，毕竟，他最希望的，无非就是放下成见、敞开心扉。

真诚对话是化解仇恨的开始

麦隆还记得第一次跟他通上电话的，是一位自称乔许（Josh）的观众，一开始他是在影片下方留言斥责麦隆，说他制作这些影片根本就是在加速族群间的分裂，而麦隆自己在拨打电话时也相当紧张，毕竟打字回复跟实际通话完全是两码子事。

而在通话前，麦隆已经事先从脸书上得知乔许目前还是位中学生，于是他在电话中也问及了乔许在校的近况，乔许一开始还有所顾忌，不过再经过一番了解之后，乔许表示，因为外表的关系，他从小到大就是同学霸凌的对象，学校生活对他而言就像是度日如年一般难熬，这让以前就读中学时也曾遭霸凌的麦隆感同身受，因此也打开了彼此的话匣子；麦隆表示，虽然同理心并无法消灭网上无止尽的谩骂，但透过分享彼此的际遇，无形中，我们对一个人的认识，就不会只局限在他网上的发文或是照片而已。

于是，麦隆在之后的每一通电话里，都会尽可能以关心的角度，邀请对方在电话中侃侃而谈；不管立场如何，麦隆认为，只要我们愿意张开双手，拥抱对方的观点，以及倾听对方的生命历程，那么我们自然就会知道如何包容彼此的差异。

尽管在面对网络霸凌时，有人选择反击，有人选择沉默不语，不过麦隆选择的则是鼓起勇气、正面响应，毕竟，唯有踏出理解的第一步，对立的仇恨最终才有消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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