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未年轻过的人，是否也未曾真正活过？
我有时候会幻想，所有成年人都应该有机会听听父母们（未必是自己的父母）如何剖析自己，完全暴露自己的脆弱，听他们说说故事的另一面，因为看到这样的场面，你会不禁对自己父母的生活有一个的认识，哪怕每个父母面对的情况都不同。
——《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书页截图
看书看到这里，这段话忽然打到我。
不记得在哪里读到过，大意是说当我认识妈妈时，她就是“妈妈”了，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一直就是中年妇女，忘了她也曾是个女孩，有和我一样的青春。
那个“不懂爱”的妈妈
我还记得当年谈恋爱，家里反对。我说了很多爱他的理由，妈妈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结婚过日子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啊！”
我还气呼呼地想，你懂什么？看你和爸爸天天为了鸡毛蒜皮吵架，你才不懂爱呢，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是会甜甜蜜蜜地浪漫过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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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过去，当我抓瞎一样地筹备婚礼时，是老爸老妈帮我统计人数、订购酒水、迎来送往……
当我怀孕妊高症有危险时，是老妈陪着我跑医院，照顾饮食起居……
当我生娃之后，又是老妈“五加二”“白加黑”地帮忙带娃，从职场女强人彻底变成了居家“全能姥姥”……
如今娃已经大了，姥姥姥爷天天接送上学放学，课间的水果、回家的零食一应俱全给备好，让我毫无负担地投入工作。
我也人到中年，明白他们不是不懂爱，而是那份爱实在太浓，浓到他们宁愿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只为让我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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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里的我，也终究明白再相爱的两人也不可能一直甜甜蜜蜜地浪漫过活的。
我也会为了“为什么你又没叠被”“怎么袜子就不能扔进洗衣筐”“你儿子哭了你倒是过去看看啊！”吼上一吼。
那时的我，在孩子眼里，一定也是不温柔的、甚至不懂爱、不会表达爱的……
没关系，终有一天，你也会懂我的爱。
那个“不会累”的妈妈
我上中学的时候，老妈报名了高自考，一门一门课地考下来，取得了大学本科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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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当年记得我写作业的时候，妈妈也总是抱着本书，又是画又是写的，还会用功地背一会儿。
有时她晚上有课，就会带着我去上课，大大的教室，都是年轻人，老妈会让我喊哥哥、姐姐，告诉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看人家多认真！”
大概是悟性高，40来岁的老妈居然一科没挂顺利地通过了所有考试，每次有挂科的同学，她都会纳闷“我都过了，他们那么年轻，怎么能考不过呢！？”
当时不觉得，当我又是带娃又是工作，天天感叹自己精力、脑力、体力都不似当年时，天天苦恼时间不够用，不能去做更多有意义有兴趣的事情时，会忽然想起老妈这一段经历。
她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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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我学习时，她也不会睡，还会削过来一个苹果，再递过来一杯水……
每天我醒来时，她当然已经起床，还会做好了早饭，上学的东西自然也准备好了……
每天放学时，她在厨房里忙碌，一桌子菜一会儿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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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上班啊，单位也有人事纷争吧、有明枪暗箭吧、有不忿不满吧……
年少的我从没想过，她不困吗？好像妈妈不需要睡觉、不需要闹表，是比机器还精准的能一直劳作的人。
她不累吗？上班带娃顾家，还要学习考试，怎么挤出一点点的时间，拖着疲惫的身体，通过了那么多次考试。
就好像妈妈有魔法，魔杖一点，饭菜自然会做好，碗筷自然会洗好，房间自然会干净，衣服自然会如新……
只是每个晚上，我写作业、她看书的时候，是不是其实她还在想着“有衣服还没洗”“明早做什么早点”这些琐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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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些没考过的年轻人，就是因为有太多的时间、太强的精力，反而没有用出全力，考不过一个背负着生活压力的中年阿姨。
那个“不会老”的妈妈
这是最不想写的一段。因为妈妈不是神，她会老。
我的妈妈虽然看起来还是比大多数同龄人年轻，但真的已经老了。
无论教了多少次，她还是不会把短信信息复制到微信里，只一遍遍念给我。
无论教了多少次，她还是不会用网络电视，只会拿着遥控器换台。
无论教了多少次，她还是不会用空气炸锅，架着锅放着油做各种炸物……
其实哪是不会，是固有的思维和习惯太多太久了，所以接受起新事物来就格外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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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年的居家生活，把她从这个利落精干的职场女性变成了一个柴米油盐的老太太。
还记得她刚开始帮我带娃时，自己自嘲“要是跟别人说我现在天天在家看孩子，谁会信啊！”
是的，射手座的妈妈性格泼辣，干活利索，工作能力超强，曾经是系统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加上能歌善舞，真的是单位里的“明星人物”。
而如今，
她关心外孙少吃了半碗饭的程度远远大过俄乌战事；
她关心门口菜场被封的程度远远大过股市低迷；
她关心亲戚家婚丧嫁娶的程度远远大过油价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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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那么大，她不再好奇，家庭成员吃饱穿暖、喜怒哀乐，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我不知她是否有遗憾，因为我以及我的子女，让她的时间变少了、世界变小了。
当她在深夜、推开我儿子的门，问“明天早晨你想吃什么啊？”……
仿佛时间回转，场景回到当年，她在看书时忽然抬起头，问我“明天早晨你想吃什么啊？”
……
而如今，我已是她当年的年纪，走她走过的路，陪着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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