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首雪落无声,如父恩深重难言,寒枝覆白,思念成霜。
家乡有个习俗,长周年短百天,意思是祭奠亲人时,周年要晚几天去祭奠,百天要早几天去祭奠。父亲离世快一百天了,今天来祭奠父亲。
墓地在路边的山坡上,四周是高耸的松柏,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枝抚摸着墓碑,墓碑上面刻着父亲的一生……
摆上贡品,点燃香烛,一缕青烟弥漫在墓地。陪伴我们一生的父亲,只能安家在这个荒凉的野外……
父亲和癌症抗争了三年,最后抗争失败……三年前,八十一岁的父亲诊断为肺癌,因为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我们选择了放弃治疗,并且不告诉父亲。
不是我们儿女不想救治父亲,不是我们害怕花钱,而是我们不想让父亲背上思想负担,想让父亲有尊严地度过每一天。我和妹妹询问了众多专家,经过多次探讨才作出这个决定。
父亲上过三年私塾,做过企业的人事工作,对医院的流程及一些疾病有着一定认知。
父亲曾经和我们说:“若我得了不好的病,不要东看西看地去治病,不但病治不好,而且钱不少花,到最后人财两空,到那时不去医院,想办法不让我疼就行”……此时,父亲得的就是不好的病,并且肿瘤部位不能手术,考虑到父亲年事已高,我们没有采用化疗和其他的药物治疗。
因为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得癌症去世的人,一部分是因为病人精神压力过大,另一部分是对这种病的恐惧,致使患者过早地离开人世。我和妹妹,不想让父亲精神上有负担,不想让年迈的父亲承受不该承受的恐惧!
在父亲诊断为癌症时,我和妹妹询问了很多专家,也查找了很多民间偏方,综合考虑治疗过程和病人生活状态后,最后决定,不让父亲知道自己的病情,也不改变现在的生活状况,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让父亲过自由自在有尊严的日子,拼过半年就行……
我和妹妹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对外面封锁着消息,不告诉任何人父亲得病的现实。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让父亲意识到自己得了这个病,让父亲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我们拼了一年、二年、三年,在抗争癌症的存活时间上赢了,但在亲情上我们彻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父亲在患病三年后,于今年七月十五日离开了我们……在患病的第一年,父亲过着正常日子,第二年父亲身体开始消瘦,出现疼痛,开始吃止痛药,父亲怕我们担心他的身体,对我们说,没事,只是感冒了……
我们知道那是癌症的疼痛,也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时期用的止痛药……我们也只能装作相信父亲说的话,利用商量好的方法让父亲吃这个阶段应该吃的止疼药。
第二年,在父亲承受着病痛,表面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心里悲痛万分,表面还得不动声色地和父亲聊着家常……
第三年,父亲饭量变小,癌细胞开始转移,骨头上出现肿瘤,内脏器官出现肿瘤……疼痛加剧,并且走路的平衡性受到影响。父亲说:若不能去外面溜达了 ,那么人生也就走不远了”……
父亲开始怀疑自己的病情,认为自己的胃出现了问题。做医生的二哥打来电话,让父亲肯定了自己患病了。二哥说:“我领你去检查一下,不行就做手术”。
精明的父亲,明白自己一定得病了,接下来,父亲进入消沉期。
我们马上带父亲去做胃部B超检查,并且和父亲一起取出检查结果,上面显示一切正常。但父亲不相信,他认为是我们授意写的。
以前每次的身体检查,有几个化验单都是我们想法设法改成正常的!父亲每次都会拿着放大镜一字一字仔细查看。这样,才骗了父亲三年,这次是真实的检查报告,父亲不相信,是因为,癌症的剧痛,让父亲知道出了问题。
由于病变的原因,父亲出现左侧肢体无力症状。我们把父亲病情告诉大哥和弟弟,大哥回来陪伴父亲。父亲傍敲侧击地问大哥自己的病情,大哥说,有脑梗塞的可能。
三年中,对于父亲的病情,我们当着父亲的面都说得了感冒之类,可我们躲开父亲的视线,来到阳台,关上阳台门,马上就泪流满面。
父亲得的是不治之症,我们能为父亲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可面对这万恶的癌症,却无能为力……
那天,当屋里只剩我和父亲时,父亲对我说:“我不行时,不要抢救,别乱花钱,不让我疼就行”……一颗泪从我脸庞滴下……
父亲接着说:“回去忙你工作,你大哥和你妹妹陪我,没事”。
我回到家一个小时,妹妹打电话说父亲进入昏迷……
马上开始抢救。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抢救方案,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整个家族的人陪在父亲身边,一周后,有人开始问是不是放弃抢救,我说抢救!
姐和二哥都和我说停药,抢救过程父亲也在遭罪。我摇头,我要拼尽所有,也要让父亲留在人间,哪怕只是几天……第二天的早上,弟弟哭着和我说:“哥,停药吧,爸太遭罪了”……我看着大哥、妹妹和亲属们哭红的眼晴,说好今天再用一天药,明天停药……
父亲在停药的第三天,离开了我们……
苍天有灵,也没能留住我的父亲,大地厚重,也做了薄情之事,父亲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我们与癌症抗争三年,最后以失败告终,我们失去了父亲,再见父亲只能在梦中……
今天是父亲离开的百天祭日,愿父亲,在这青山绿水中,再也没有疾病的痛苦,快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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