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 生活常识

头上有疤无发男子因杀人罪一审被判无期徒刑

杀人者一审判无期!湖南为父追凶25年姐妹:曾像背了一座大山,现在整个人轻松很多

张阿丽站在田埂上,那是父亲的遇害现场。

3月17日上午,张阿丽拿到一审判决书。

张家界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张登攀无期徒刑,其姐姐张元春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此案附带民事诉讼赔偿张阿丽姐妹丧葬费3.6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张阿丽表示,她对于刑事判决部分无异议,认为民事赔偿过少,打算询问妹妹和律师后再做下一步的准备。

张登樊,被张阿丽叫作张登攀,其在1994年的夏天涉嫌杀害张阿丽的父亲后一直潜逃,张阿丽姐妹俩用了二十五年青春,苦苦寻找,最终等来了嫌犯落网。

在张登攀(后改名叫张登樊)落网后,张阿丽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张阿丽在湖南慈利县洞溪乡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不算好,在一个自给自足的乡村里,只有春节时,年轻人从外地打工回家,才能带来一些消费。平常有时一整天一个客人都没有,货架上的商品不少积了一层灰。

张阿丽的一天很简单。早上8点10分把儿子送去幼儿园,之后便守在店里看看新闻,或是和妹妹打几个电话,下午3点50分再把儿子接回家。

她很注重培养儿子的独立能力,教7岁的孩子洗袜子、洗碗、削水果。“他容易把碗摔碎,奶奶看到会心疼,但我觉得摔几个碗不算什么,学会独立最重要。”

她总遗憾生子太晚,有太多的力不从心。村里的女人大多在20出头就结婚生子,和她同龄的儿时玩伴,孩子都十几岁了。“等他成年,我都50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帮他带孩子。”

命运的改变是从1994年那场凶案开始的。她父亲因稻田灌溉纠纷被同村人杀猪刀伤害,最后死亡,之后,她和妹妹就踏上了寻凶之旅。

2002年,20岁的张阿丽和妹妹拿着打工攒下的2万元,前往乌鲁木齐寻找杀父凶手。妹妹在餐馆、旅馆打工,姐姐批发一些首饰、工艺品,在车站门口摆摊。姐妹俩是盯着来往过客,寻找那个身高一米五左右,头上有一块疤痕的男人。

对于姐妹俩而言,风餐露宿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实际日常。2万元积蓄在第一年就花得差不多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夜里,她们睡在公园长椅、商铺门口、大桥底下。全部的家当都在一个包里,夏天用冬衣做被,冬天就把所有衣服套在身上。

张阿丽今年39岁,1米53的个头,体重160斤左右,最胖的时候甚至有180斤,稍微跑几步就会出汗。

“像有些人吃七八分饱就不吃了,但我看到好吃的菜总想再撑一撑,”张阿丽说,以前在外地追凶时,姐妹俩经常饿肚子,体重只有现在的一半,“现在生活安逸了,体重就控制不住了。”

姐妹俩的十年青春在追凶中倏忽而过。31岁时,张阿丽决定安定下来,通过相亲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她对伴侣没别的要求,只要他答应能继续为父追凶。相识半年之后,两人结婚。

儿子出生后,张阿丽改变策略,不再去各省奔波,而是认准慈利县和张家界市相关部门,每周去递一两次案情说明。洞溪乡在两地的中间,去哪里都要两三小时的车程。她要赶在清晨6点之前坐上第一班大巴,上车前先尽可能多吃几个包子,等到了县城,奔波于各部门之间时,常常没时间吃午饭。她通常一天能跑三四个部门,直到下午2点前,坐上最后一班回乡大巴。

连张阿丽也说不清这些年的追凶值不值得,她只知道,在经历父母意外身故,姐妹俩无奈辍学这样的命运转折之后,如果不做点什么,她们大约会疯掉。当浑身是血的父亲入梦,在路上能让她们安心一点。

2019年9月30日早上,张阿丽突然接到堂弟的电话,告诉她,张登攀被抓到了。她确认了三遍,问堂弟是不是搞错了。她又给刑警队长打了电话,对方说,确实是抓到了。

次年11月17日,此案在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张阿丽见到了这个她找了25年的人。他中等身材,和16岁离家时样貌变化不大,只是老了一些,头上的那块疤还在,用头发遮盖着。张阿丽说,即使时隔二十余年,如果在街上遇见,也一定能认出他来。

在茫茫追凶的年月里,张阿丽和妹妹曾多次幻想找到人时的场景。开始她恨不得直接给他几刀,但在庭审现场真正见到他时,她却觉得平静,心里的压力稍微舒展。她知道,庭审之后还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1】“现在看到对方比较平静了”

九派新闻:你对一审判决结果有怎样的预估?

张阿丽:无期,但如果对方上诉,之后还要二审。

九派新闻:张登攀刚被抓到时,你那两天的生活是怎样的?

张阿丽:就感觉好像这么多年稍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平时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背在身上就像一座大山,透不过气来,现在整个人就觉得轻松了好多。人抓到之后我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天天往县里跑,现在主要就是打电话问审理结果,开始是公安机关,侦查结束之后就找检察院,起诉之后就找法院,隔三四天问一下进度。

九派新闻:在庭审现场看到张登攀是怎样的?

张阿丽:他不算瘦,也不算胖,头上还有一块疤,把别的地方的头发梳过来挡着。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摔到火坑里,把脑袋右边烧出一块疤,到现在那一片都是没头发的。那天我都没怎么仔细看他,我也比较紧张。感觉他和记忆中的变化不是太大,只是之前年轻点,现在年纪大了。如果在街上遇见他,我还是认得出的。

九派新闻:看到这个你们找了25年的人那一瞬间,你是什么感觉?

张阿丽:对这个人还是有怨恨,但没有小时候那么强烈了。可能现在有家庭,有小孩,有更多包容了。我父亲被杀,母亲也车祸去世,我们姐妹俩一下子变成孤儿,连学都上不了,想到这些会觉得一定要让他以命抵命才行。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他还是比较平静。

【2】法医做解剖就在我家门口

九派新闻:你们两家之前有矛盾吗?

张阿丽:我不清楚有没有矛盾,在我印象中没什么交集。当时我们家开着一个小店,附近的人都在我们家买东西,生意很好,他们应该也来过我们家。我和张登攀差了五六岁,平时也不会在一起玩。

九派新闻:案发那天为什么会争执?

张阿丽:1994年那个夏天干旱了很久,稻田里又正需要水。7月2日早上原本归我们家的田引水,张西卓家的田在上面,他把水往自家田里引,我爸带着一把锄头把水渠挖开了,张西卓从家里看到,就拿着一把杀猪刀过来了。当时跟我爸在一起的村民说,是张西卓拿刀砍伤了我爸的胳膊,之后他的儿子张登攀拿刀对着我爸肚子扎。张西卓一直否认,两年之后因为证据不足,他没有被起诉。

九派新闻:你还记得具体日期。

张阿丽:当然记得,现在想起来还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当时我在附近玩,有人跟我说,“张阿丽你还不回去,你爸爸被杀了”。我赶紧跑回家,从店里收银台的小木箱里抓了一大把钱,就往卫生院跑。我刚跑到门口,爸爸就被抬回来了,他们说还没来得及抢救,他已经断气了。那天我妈妈去溪口进货,下午才回家。我和妹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要找凶手,只知道在那里嚎啕大哭,妹妹抱着爸爸被砍伤的手,她当时还没满9岁,我没满11岁。

九派新闻:当时有报警吗?

张阿丽:村里应该有人报警吧。事发后,张登攀就跑掉了。我只记得在事发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有法医来做解剖。就在我家门口,两条长凳拼在一起,上面放一块木板,我爸就躺在那里。有不少大人在一旁看,我站在我家屋檐下,隔着一点距离,但看得到一些。

九派新闻:你们两家后来还有发生冲突吗?

张阿丽:我爸妈的坟就在张西卓家旁边,结果他们在坟边修了一堵墙,想把我爸妈的魂魄隔开。2019年春节,我去给爸妈上坟,看到那堵墙实在是气不过,就把墙给拆了。

杀人者一审判无期!湖南为父追凶25年姐妹:曾像背了一座大山,现在整个人轻松很多

张阿丽父母的坟,右侧曾盖了一面围墙,现已被拆除。

【3】曾睡公园躺椅

九派新闻:母亲在世的时候,你有跟着她一起找张登攀吗?

张阿丽:没有。我爸爸死的时候,我刚考上慈利三中,去溪口读初中了。那是全封闭式的学校,一个月只放两天假。妈妈出去找人的时候都是带着我妹妹一起。我妈妈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只读了一年还是一学期吧,但她很注重我们姐妹俩的学习。周一到周五,我妹妹要上学,她都不会出去找人,就在家里照顾她。只有周末的时候,她会带着我妹妹一起出去,主要在湖南各个市里找。妈妈出去找人,就让妹妹在旅馆里面待着,把门反锁,给她买一堆包子,饿了就吃包子,喝热水。她在房间里,有电视就看电视,或者躺在床上睡觉,等妈妈回来。她那时候很小,不到10岁,肯定会害怕,但是没办法。我爸去世之后,我们姐妹俩都很懂事的,平时在家会帮妈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去山上背一捆柴火回家什么的。

九派新闻:母亲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张阿丽:我妈妈是在1996年3月23日出的车祸,那天她去溪口进货,坐大巴回来,途中方向盘断了,车翻下了山崖。那时候不像现在,一天好像只有一趟车,坐车的人还挺多的。

九派新闻:母亲去世之后,为什么就辍学了?

张阿丽:爸妈去世之后,我和妹妹跟着舅舅一家生活。初中毕业时,我考上了慈利三中,老师带着几个同学来我们家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舅舅就说,供我们俩读书压力太大了,两姐妹里他只能送一个人读书。妹妹成绩比我好,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了。不上学之后,我在舅舅家开的民宿里帮忙,成年了才去广东打工。等我妹妹考上慈利一中,第一个学期读完之后就辍学了。她去了张家界打工,在一家旅馆里打扫卫生。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搬了一个小板凳,面前的盆里泡了很多床单被套,那时候还是冬天,她也没有手套,双手都冻得红彤彤的。当时一看到她,我眼泪就流下来了,觉得是我没有把妹妹照顾好,后来我就带着她一起去广东打工了。

九派新闻:你们是怎么找到线索,决定去乌鲁木齐追凶的?

张阿丽:是我大伯听张登攀的远房亲戚说,想让别人带着张登攀去乌鲁木齐打工,大伯就分析他可能会跑远一点。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很确定的线索,但那时候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好,我们就去了。

九派新闻:在外追凶中途回过家吗?

张阿丽:一次都没回来过,因为我们也没家可回了。钱都要省下来坐车,有任何一点线索就要过去找人。当看着那个钱,一开始是2万多的,慢慢只有1万块钱,几千块,几百的时候,那种焦虑是没有办法想象的。一天就吃一餐,到后面更没钱的时候,一天就吃几个包子,有时连饭都吃不上。

九派新闻:在餐馆里面打工的工资也不够吗?

张阿丽:我们经常要换地方,可能就是工作了几天,突然有了线索,临时要走,老板就不发工资了。遇到这种情况,那个钱就丢了。而且当时打工的工资很少,一个月可能就几百,只够半个月的车费。一块钱都要计划着花,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钱来用。

九派新闻:没钱怎么办呢?

张阿丽:像住的话,天晴还好解决一点,可以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下雨天就只能躲到车站,或者睡天桥底下。我们都不怎么买被子的,不方便带,夏天就把衣服当被子用,冬天就把所有的衣服都穿身上。当时没什么行李,就随身带着一个包,基本就两三套衣服,鞋子穿烂了才买。因为经常要走路,衣服磨损很快,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乞丐一样。

九派新闻:会害怕吗?

张阿丽:一般公园里有路灯,或者去店面门口,我们在那里就不怎么害怕了。有时妹妹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睡得不会太沉,有人经过就醒了。

九派新闻:还去过哪些地方?

张阿丽:在新疆待了两三年之后,我们听说张登攀在成都开挖土机。这个线索听起来已经很精确很可靠了,我们想着肯定能找到,就去建筑工地上挨个打听,还想着一旦找到人就立马通知公安局,我们不敢自己去抓人。找了一两年,还是没找到。后来听说他在东莞的毛织厂打工,我们又过去找。挨个去工厂应聘,吃饭的时候就各部门打听,有没有这么个人,一般十天半月就能把一个厂子摸清。

九派新闻:有没有想过放弃,回归正常的生活?

张阿丽:我们有时候也会聊这些,要不然不找了。但是那时候经常会梦到我爸爸被杀,全身都是鲜红的血,然后就吓得一身大汗醒过来,那种压力受不了。还是自己心里面放不下。我们已经花了那么多时间,这么多青春都浪费了,不找到那个凶手我不甘心。

九派新闻: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你们还会选择出去追凶吗?

张阿丽:肯定,没办法。

【4】“人生还是幸运的,没有等到白发苍苍才有结果”

九派新闻:你现在会常去父母的坟前吗?

张阿丽:清明、春节的时候都会去,平时一般隔两个月去一次,冬天可能三个月去一次,给他们除一下草,祭拜一下。我就算去了也不怎么会跟他们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这个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张登攀被抓到那天下午,我就去跟他们说了,宣判之后应该会去告诉他们。

九派新闻:父亲被杀对你们有怎样的影响?

张阿丽:父母的缺失对我们的影响是一辈子的,有太多遗憾了。我和妹妹小时候都属于比较活泼的,像我儿子现在一样话多。现在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和村里很多人也不熟,没什么往来。还有像我小孩今年还没满7岁,就会有很多失落感,感觉自己老了,小孩还那么小。我已经快40岁了,人生都快过去一半,等小孩成年,我都50了。现在有些家长40多岁就做爷爷奶奶,早点生孩子,父母都轻松一些。不过有时也觉得人生还是蛮幸运的,没有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才有一个结果。

九派新闻:你很乐观。

张阿丽:不乐观不行。如果一直想着这么多年才有一个公正,钻进这种牛角尖更不幸福。

以前出去找凶手的时候,我跟妹妹都要互相打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明天就找到了。对于任何事都要往好的方面去想,比如有人对我们稍微态度好一点,我们都很高兴,认为这个人很热心,对他们很感恩。

九派新闻:现在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张阿丽:来买东西的人不是很多,有时候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一般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吧。村里的超市也多,像十字路口那里,靠近银行和政府部门,他们的生意就好一些。过年的时候生意好点,村里很多出去打工的,在外面挣到钱,回村里就会买点东西。我们平时在村里生活,吃自己种的菜,油都是自己榨,除了醋、盐这种,基本没什么需要买的,店里主要靠烟草。

九派新闻:等案子了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阿丽:肯定还是要出去打工的,这个店没什么收入,只够我们母子俩的日常生活开销。平时也没什么事做,我不喜欢跟别人聚在一起聊八卦,也不会打麻将,没做什么事一天就过去了。等案子宣判之后,孩子也大了,可以让爷爷奶奶带,我应该会出去打工,或者开个淘宝店,就像我妹妹一样。

九派新闻记者 王佳箐 湖南张家界报道

(如要爆料,请联系九派新闻记者微信:linghaojizhe )

【版权声明】本文著作权归【九派新闻】所有,今日头条已获得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声明:本文由"麦兜"发布,不代表"破站"立场,转载联系作者并注明出处:https://www.848586.cn/2305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