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邬广志不断劝说老婆拿出钱来，自己要种苹果赚钱，老婆极力反对，还告诉他，现在手里也就两三万块钱。

邬广志心想：即使老婆把钱全部给自己，那还有一半的缺口，咋办？何况也不能全部拿出来，还是要留一点余地，以备不时之需，哎，咋办呢？

眼看着马上要栽苗了，等着钱买苹果苗，他心急如焚。

邬广志除了跑三轮摩托车拉人，大部分时间在想法子，找人借钱，亲戚们看着他母亲病了，他又常年在家，哪里有偿还能力，都借口家里要用钱，自家钱也紧张。

邬广志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说来也巧，赶上了小农信用社的小额贷款，可以贷款三万元，他告诉老婆：“我已经想办法弄了三万块钱，你再给两万吧？”

姜欣荣生气的说：“不叫你弄，你咋不听，你在哪弄的钱?”

邬广志说：“贷款。”

姜欣荣吃惊：“咋贷的？”

邬广志说：“不用管这，你就给我打钱来吧，两万块钱，到时候还你。”

姜欣荣说：“给你说过了，没有多余钱，还为这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为啥这么固执啊！”

邬广志说：“你给不给，你不给我问梅梅外婆借了!”

邬广志也是吓唬吓唬老婆，他那可能问岳母她老人家借钱那。

姜欣荣气的火冒三丈，骂到：“你是怎么想的啊！还问我妈借，她老人家一年到头，腰酸背痛，能挣几个钱，还时不时给梅梅和家里买菜，买东西，你咋想得出!”

邬广志说：“没有办法啊！亲戚都问了，人家看到咱家现在这个样子，有的不信咱没钱，有点怀疑咱没能力还人钱，借不到啊！”

姜欣荣无奈的说：“你先买苗吧，到时候再说。”

邬广志听到老婆一松口，知道种苹果的事可以弄了，他立马带上老同学和他一起去买苗。预定了苗，苗买了，该买涂塑钢管了，钱就不够用了。

邬广志叫老婆赶快打钱过来，要买管子，还差五千块。

姜欣荣只能抓紧时间给老公寄了五千块钱。

邬广志一收到钱，即刻买涂塑钢管，引山泉。

请了两个人帮着弄，抬管，接管，重力原因还要加固，防下垂，跌落，邬广志也加入其中，三个人搞了两天半才弄好，试了一下，还真引来了水。

邬广志庆幸听了同学的，请人来搞，原来自己还想着自己弄，嫌请人要出工钱，没想到弄起来还很麻烦，好在人家干过这活，很专业，很快，活又好，他付工钱二百五十块钱。

邬广志开始挖坑，先把水管到地边的一段挖出一条水渠，这样可以再分挖到各行栽种的果树，果树浇水就方便了。

接着邬广志开始挖载果树的坑（鱼鳞坑），施底肥，他一人从早上五点多干到下午六七点天黑透，中午回家一小时给母亲和自己下碗面条，吃了就马上赶到地里再继续干，三天时间才栽了一半，两手虎口处都裂开，钻心地疼，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烧了稀饭，他喝过稀饭，吃了三个大蒸馍，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四天邬广志浑身酸痛，胳膊腿更是抬一下都疼得厉害，虽说以前他也是种地的，那是一天天慢慢来，这三天是拼了命的挖呀!铲啊！填啊！动作单调重复还次次都要使劲，加上他在深圳打工两年多，干得不是体力活，人不用劲，劲就小了很多，他觉得还得请人帮忙，自己没有力气再干三四天了，何况种下去还要浇水呢。

他想了个把钟，还是打电话叫人帮忙，叫那两个接水管帮着找人，对方立马电话回过来，可以叫两个熟人过来。

于是邬广志又和另外两人一起干了三天，总算把苹果树种下去了，接着就是开渠引水，浇水。

栽果树又花去一万多，邬广志只得问邻居刘波借了五千块，，还向表哥借了八千块钱，苹果园前前后后投进去近四万多块钱，邬广志又背上了四万多的外债。

他不愿意告诉老婆，害怕老婆生气，好不容易还完了欠债，一下子又重新债务加身了。

邬广志每天在地里忙活，看看这里干了，那里水渠垮了，填填这里，补补那里，有人想坐他的三轮去镇上，电话一响他还得赶紧跑一趟镇上，挣个几块钱。

张雪侠看着儿子整天忙得不沾家，知道儿子忙，自己干着急还帮不上忙，就自己硬撑着给儿子下下面条，溜溜馍，帮儿子弄口饭吃。

姜欣荣以为老公的果园资金问题解决了，没听他喊叫着要钱了，心里放松了一点，打电话问老公：“苹果树栽好了?”

邬广志说：“好了。”

姜欣荣说：“很累吧？”

邬广志说：“我还想着自己是庄稼人干这个没问题，谁知道，累得很，开渠，挖坑，埋肥料，每天都在地里忙活。”

姜欣荣埋怨说：“给你说了你不听，现在知道受罪了吧？”

邬广志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开始了，就要好好干。”

姜欣荣说：“你一个人能干过来呀！”

邬广志说：“一个人干了三天，实在干不动了，请了人才弄完。”

姜欣荣发愁的说：“那不是又要花钱了。”

邬广志说：“肯定了，下管子，接管子，都要请人了，要我一个人干，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那。”

姜欣荣说：“这只进不出的，整天花钱，可不是事啊！”

邬广志说：“那也得弄啊，不能半途而废，现在又有外债了，不干咋行。”

姜欣荣说：“苦了八九年，这又有了新债，这日子过得，哎！”

邬广志安慰老婆：“只要果树一挂果，你就等着数钱吧！”

姜欣荣说：“哎，还不知道呢，愁啊！”

邬广志说：“别愁，事都是人做的，我们有一双手，总不能饿着咱。”

姜欣荣说：“刚日子好了没几天，这一下子就回到了解放前，本来想叫梅梅暑假回去看看你和她奶奶，可以按照无人带领小孩专人接送，机票不便宜，你也忙，就叫娃暑假在深圳了。”

邬广志说：“想娃了，我打电话，娃回来家里也没人管娃，也不是个办法，算了，就别回来了。”

姜欣荣说：“是啊，这钱还得省着花啊！”

邬广志说：“对娃学习，吃喝，别节省，娃长身体，爱学习，可不能亏了娃。”

姜欣荣说：“这么聪明懂事的娃，托生在咱家，可怜的娃。”

邬广志说：“娃不可怜，有这么多人爱娃，娃吃饱穿暖有学上，很好了，没必要和人攀比。”

姜欣荣说：“攀比啥，人家给娃吃的啥喝的啥?咱给娃就是家常饭菜，娃懂事也不嫌弃。”

邬广志说：“懂事的梅梅。”

姜欣荣说：“我想换个小房子，一月能省三百块钱，一年就三千多。”

邬广志说：“小房子咋睡，娃学习需要空间，算了吧，还是住那个房子吧？”

姜欣荣说：“也是，习惯了大的空间，再搬去拥挤的小地方，娃学习环境不好，休息不好，别影响了娃。”

邬广志说：“你好好把娃带好，我想办法弄钱，别人可以挣钱盖房，咱也可以，只要肯出力，肯动脑子。”

姜欣荣不以为然的说：“那都是说说，挣钱那么容易，大家都发达了。”

邬广志原本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他想着叫老婆和女儿回家，住在家不用交房租，还可以照顾母亲，也可以帮着自己打理果园。

他不敢提，现在只有老婆在外面一月还有三四千块钱的收入，如果老婆回到老家，首先梅梅上学的问题，还有婆媳关系问题，再有果园里一天到晚忙碌还不见成效，三年之后啊！邬广志感觉太漫长了。

自从种上了苹果，邬广志可以说一天看三回，看着这里，瞅瞅那里，怕兔子，怕野生动物给糟蹋了，到时候连活下来都难保，更别提结果了。

姜欣荣看着老公没有来深圳的可能了，她找了朋友把老公以前吃饭的家伙什——摩托车卖了，卖了一千多块钱寄给了老公。

邬广志收到老婆寄来的钱以为是老婆和平时一样，给的家用。

姜欣荣告诉老公：“看你也没有来深圳的可能了，我也不会骑那个摩托车，卖了一千二全寄给你了。”

邬广志说：“这回事啊？卖就卖了吧，留着也没啥用处了。”

姜欣荣问：“最近咱妈咋样？”

邬广志说：“还算稳定，就是晚上不好好睡觉，闹人，没办法就给吃些医生开的药，囫囵睡个几小时。”

姜欣荣说：“哎，听我一个工友说她家母亲也是这病，也是成晚上不睡觉，把人折腾的够呛，请了一个保姆，还经常吵闹人家说保姆对她怎么不好，换了几个，把兄弟姊妹几个弄地没有办法，只能一人轮流三个月这样照看她。”

邬广志说：“医生说这是这病的一种常见表现，只能家里人多理解，沟通，精神安慰，哎！”

邬广志没说几句话，叹了几次气。

姜欣荣知道老公的难处：照看母亲，拉人赚个辛苦钱，苹果园里忙活，还不知道三年后会怎样？一个人要顾这么多事，也真难为他了。但是又有啥办法呢？

生活给你这样的境遇，你无力反抗，就得设法自救。

姜欣荣对老公说：“现在只能这样，既然种上了苹果就好好伺弄它，希望有大收获。”

邬广志说：“对，三年果一接，后面就是年年有苹果卖了，到时候咱也盖个二层楼，装修的像城里人一样，你和梅梅回家来，我们一家子在一起，想着就美。”

姜欣荣说：“那有那么容易啊！我当下还是好好打这份工为主要，叫梅梅把学上好，以后的事，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邬广志安慰老婆：“别发愁，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信，我们有手有脚，还能挨饿不成?”

姜欣荣说：“以前说这话还行，那会儿有地，现在说这话就悬了，地种了苹果啦，口粮都没有了。”

邬广志笑着说：“不会挨饿的，家里的余粮能吃到明年年底呢，到时候不行就买面吃。”

姜欣荣说：“买面，一次买一袋子，五十多块钱，就咱老家三顿饭几乎都离不开面食，一袋面能吃多久?”

邬广志说：“地里没粮食，我这还跑三轮拉人，还有家里的小卖部，一月一袋面钱总能挣出来，怕啥？”

姜欣荣反驳道：“你一天到晚只吃面吗？菜啥的还是要吃啊！”

邬广志说：”咱不是有五亩二分地吗？那二分地我种了些葱和青菜，到时候可以吃。

姜欣荣说：“那可能太多吧，两人吃？”

邬广志肯定的说：“对啊！吃不了刚好我可以拉到镇上卖，也能卖几个钱。”

姜欣荣说：“你那能卖几个钱？”

邬广志说：“管它几个钱，拾到篮篮都是菜么。”

姜欣荣笑着说：“你倒是挺乐观的。”

邬广志也笑了：“不乐观能咋，整天哭不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姜欣荣说：“你这现在还整得出口成章了。”

邬广志说：“咱也常学习啊！”

姜欣荣说：“行了，还学习呢，把你的苹果种好是正事。”

邬广志嗔怪的说：“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姜欣荣说：“就是提醒你，用心弄，别偷懒。”

邬广志打趣道：“我还偷懒，咱村里现在都说我是最勤快的人，还是个大孝子呢！”

姜欣荣笑到：“你是大门口挂红灯美名在外啊！”

邬广志笑着说：“是啊，我现在一天到晚只叼空儿睡个觉，其他时间都用在挣钱上。”

姜欣荣笑声很大：“就是挣钱看不到钱啊！”

邬广志郑重的说：“好饭不怕晚，你等着看，我到时候发达了。”

姜欣荣说：“好，我耐心的等着看你挣大钱，到时候跟你混。”

邬广志趁机说：“咱说好了，等我挣了钱，你和梅梅都回老家，住上二层楼，买辆小轿车，咱娃也到省城去读书。”

邬广志仿佛看到了那一天，自己开着白色的小轿车，载着老婆女儿，一直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女儿才下车，向爸妈挥手再见……

邬广志还在遐想，姜欣荣说：“我今天休息，给娃买点好菜加些营养，你也赶紧去挣你的大钱，小心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邬广志说：“好，晚上有空叫娃和我通通电话，我想娃的很。”

姜欣荣说：“难怪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 人呢？你和娃不是前两天才通的电话吗？”

邬广志说：“就是想娃嘛，我也是没办法啊！”

姜欣荣说：“不说了，我出去买菜，你也干你的正事，拜拜。”

邬广志说：“拜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