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若兮

用温暖的文字 点亮孤独的灵魂

最近播出的《青春有你2》选秀节目中，练习生要从108个人中选择自己最想体验的人生，秦牛正威选择了自己，也就意味着，即便给她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北漂！

她说，从十几岁开始有过一些北漂经历，住2平米的房子，出过早市夜市摆过地摊，08年刚到北京每天早上一张2块钱的大饼就是一整天的食物……

秦牛正威的北漂经历，是因为选秀节目而被人看见。

然而，在北京这座有着2100多万常住人口的超大城市里，太多的北漂故事被湮没在每天的滚滚车流之中，太多不甘平庸的梦想被碾碎在了光怪陆离的霓虹之下。

但这里，仍是无数人的“寻梦乐园”，就算不止一次地振臂高呼“逃离北上广”，身体还是很固执地坚守，不曾后退半步。

一、工作，也许是每个北漂最后的体面

那天，我从北二环的一家公司面试出来，心情波澜不惊，面色坦然沉静。这不是我半个月以来面试的第一家公司，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但这是我10年以来，第一次在裸辞的情况下求职，以及，不知道多久以来，第一次重新走在二环内的街道上。

恐怕只有身在二环内，你才会切身感觉自己身在北京，当然一定要是在地面，而不是在地下乘坐轨道交通。

你会不由自主地被一些景致吸引，那些醒目而频繁出现在视野里的中式牌楼，那些高大气派而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那些精巧的斗拱和曲线优美的檐角，那些青砖斑驳的高耸围墙，以及从墙头上隐约窥伺到里面，绿树掩映中错落有致的琉璃屋顶。

似乎一切的形状、色彩、光影、文字，都在向你无声昭示着帝都的底蕴和威严，以及历史的厚重和沧桑感。它们仿佛穿梭百年历尽风雨，静默地等待与你相遇。

沿途经过了北兵马司、南锣鼓巷、地安门大街、北海公园、后海、白塔寺，这些无论是北京人，还是北漂，抑或外地游客都能脱口而出的地标性景点。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走近了它们，就走近了曾经帝王的生活，走近了历史的真相。

我对他们也并不陌生，在过去10年里，曾多次在不同的季节和天气，怀着不同的心情，或独自或陪同朋友和家人，实实在在地趟过这些景点斑驳的石板路。

以至于再见时，只需一眼，它们便准确地穿越时空，将与之有关的记忆提取出来，像一个猝不及防的巨浪径直扑来，让我突然有点激动，也有点懊恼。

北京，它总是吸引你靠近，又保持着令你难以触摸的神秘和威仪。你与它之间，似乎横亘着永远都无法逾越的距离。

我就像后宫的无数宫女之一，每天都很努力地生活，把青春年华挥洒在这里，哭过笑过爱过痛过，日日与之厮磨，可，就是走不进它的心里……

二、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我时常也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我从哪里来？

我的家乡是山东沿海一个县级市，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邑，古时称掖县，现在叫莱州。我在那里生活了19年，晒着那里的太阳，吹着那里的海风，踩着那里的土地，吃着那里的食物，说着那里的方言，土生土长。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都是从电视上看到的。

那里真的太小了，小到装不下我的梦想。所以，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瞒着家里人报了湖北的一所211的师范大学。这个志愿其实是我母亲梦想的阉割板，她一心想让我留在家乡当老师，虽然我就表面上按照她的意愿填报了师范类院校，却自作主张地报了省外的高校，而且选了非师范专业。

所以，我骨子里其实是非常叛逆的孩子，又不够倔强。虽然抵抗别人来左右我的人生，又不想彻底翻脸，叫别人失望，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阳奉阴违。

我大概是从这里来，因为从小受这方水土的滋养，根便在这里。离开故乡，其实有种胎儿离开母体的感觉，离开了安全、舒适且熟悉的一切，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开始学着自力更生，学着没有庇护独立行走。

那里叫武汉，一个热闹嘈杂，水深火热，充满了江湖气的地方。那里的人讲话嗓门很大，骂人像吃饭喝水一样只是日常表达；那里，长江浩浩荡荡穿行而过，一桥飞架南北；那里四通八达，鱼龙混杂，一到秋天，到处都开满桂花。那里，好看，好吃，好闻，好有生活。

每次填户口所在地的时候，都要纠结一下，作为一个户口随入学转迁到武汉的山东人，我到底算哪里人？当户籍不再与农田、宅基地进行捆绑，从农村户口变成了城镇户口，既让人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今年新冠疫情的爆发，则令持有武汉身份证的我，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户籍”彪悍的力量，你可以偶尔忘了，但总有些东西可以证明你是谁，来自哪里，去过哪里。

黄鹤楼

如果，于武汉而言，我是随机闯入的话，那么，于北京而言，我就是有意地接近。因为，这里有太多吸引我的东西，不甘平凡又一无所有的人，总是倾向于选择冒险。

你都没有成功过，怕什么失败呢？不如，就赌一场大的，大不了灰头土脸地滚回家，总不能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吧！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像个仗剑走天涯的女侠。

大概一开始，在每个人心里，都认为自己是C位出道，生来带着主角的光环，毕竟，他还没遇到过一个复杂的名词，叫“职场”，也还未体会过一个孤独的名词，叫“他乡”。

你从哪里来？对别人而言，好像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你不是来自地域歧视链的最底端，基本不会有人给你太多异样的眼光。

除了你的老乡，会跟你一起寻找一些归属感之外，只有你自己看重这个问题，而且无论你多么骄傲，也会在那一口流利的“京片儿”中，败下阵来。

别人的故乡，是你的他乡，如何自处就很考验智商。

三、看不见的围墙影影绰绰，墙内墙外两重天

2008年6月30日，我正式毕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抢到一张7月1日汉口发往北京西的站票。对，你没看错，我也没写错，不是高铁，不是卧铺，不是硬座，是无座站票，全程需要20多个小时。

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现在想想都觉得腿软。可那时候，站20多个小时，只需要年少无畏的勇气和不可一世的梦想。也许是受了2008年奥运会的蛊惑，也许是对可能遭遇的困难缺乏想象力，也许是对自己盲目的自信。

“北京欢迎你！”，好的，我来了！

那时候，马云还没能说出“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这样的金句，我就在梦想的驱动下，假装被时代洪流裹挟，开始了我的逐梦之旅。

火车在北京西站停稳那一刻，我就成了一个完整意义上“北漂”。这件事，看上去真的很酷，可没过多久，我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举目无亲还是次要的，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面试经验的应届生，找工作成了难题。说好的开放包容，说好的名企聚集，说好的大量就业机会呢？再说，毕业了还继续啃老，也很丢脸的啊！莫非天要亡我？

我真的差点就卷铺盖滚回老家了，不是我不想留下，是真的不给机会啊！没工作就没收入，没收入就没饭吃，就没地方住，这绝对是条死路。

我曾一次次幻想着，能有个好心眼的北京老大娘见我可怜，把我从路边捡回家，嘘寒问暖，让我感受到一点人世间的温情。当然，也许真的有这样的老大娘，可能我溜达的地方不对。

就在我琢磨着怎么跟我爸开口要200块钱，买张回老家的车票时，被一家公司通知可以入职了，薪水2000块钱一个月，我激动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就差感谢老板的八辈祖宗了。

我不是本地人，所以总是无意识地心虚。我害怕跟人聊天，因为无论聊到哪个景点，哪家商场或者哪儿有什么好吃的，我简直尴尬症都要犯了。那时候双商还不够高，还没学会装模作样。

也害怕领导安排我出去办事，可能对他们来说，无论去哪儿只是距离远近的问题，对我来说，那些陌生的地名，就像我的认知之外的怪物一样，真的没那么轻松。

逢年过节的时候，通常比较难熬。大学的时候，大家都背井离乡，情况差不多，有点像共济会或者互助组，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吃喝喝来排解乡愁。

工作了，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租房住，一到过节就总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吃不上爸妈细心准备的吃食，听听他们都准备了什么也是好的。再象征性地去超市买一点现成的，甭管是元宵、粽子还是月饼，潦草地地给自己过个节。

也有处得好的本地同事，邀请我到家里去过节，我基本都婉拒了。我不想不停地被强化“外地人”的标签，像个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一样，被友好地投食，为满足别人的好奇，获得一些认同感，每次都把自己从头到尾介绍一遍，我也是有自尊的。

我渐渐变得孤僻，因为我发现，我可能永远都成不了C位，也从来不带主角的光环，只能远远地旁观，这给我非常多的挫败感。

面对这个城市，我就像个一厢情愿的暗恋者，我必须接受它的冷漠，它的凉薄，它客气地拒绝，它不动声色地忽略。

它就像一个戏台，任谁都可以在这里搭台唱戏，但不是人人都能收获喝彩。只是时间久了，唱的次数多的人，会误以为他是为戏台而生，或者戏台是为他而生。却忘记了一个事实——铁打的戏台，流水的戏子。

你不可否认那堵墙的存在，因为它也有很多显性的特征。比如小汽车摇号，比如购房资格，比如子女的教育升学，比如前年西红门大火之后的清理外地人……

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最尴尬，那就是——你下定决心以身相许，到头来却是一厢情愿，因为你们中间绵延着万水千山。

四、成长必然伴随阵痛，北漂让我们更加清醒自己是谁

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能有几个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十年？

我23岁来北京时还是个嫩得出水的小鲜肉，转眼间已经被强行贴上了油腻的中年妇女的标签。

油腻，也许并非是个贬义词。它可以指我终于不再像当初那样小心翼翼，那样紧张拘谨，那样耿直率真不懂变通，那样敏感脆弱玻璃心。

三环、四环、五环、六环附近的房子，我统统住过，这十年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搬家。

后来，我在这里结婚，在这里生子，在这里有了稳定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买了房，购了车，过着很多新北漂羡慕的生活。在很多外地同学的眼里，我已然是人生赢家。

可他们并不知道，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我上班的出行半径都在40公里左右。北京地面交通越来越堵，北京的地铁越建越多，越修越长，我只好优先选择轨道交通，跟其他乘坐地铁上下班的人一样，成了穿梭在地下的“鼠族”。如此，便两点一线，很难再看到从家到公司沿途地面上的风景。

作为群居动物，人是通过组织或者群体来获取认同的，所以，置身拥挤的地铁人流中，我很少去思考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妥。以及，北京上班族平均的出行时间都在1个小时以上，我也很少纠结我的1.5小时有多么的难以忍受。

我不去计较工作和交通挤占了多少个人的时间，没时间矫情“幸福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疲于奔命争分夺秒。“钱多活少离家近”的工作太多奢侈，诗和远方那么昂贵，对于缺钱的人来说，除了钱，其他几乎都可以牺牲。

生活在这个城市，但这个城市好像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大概是绝大部分北漂共同的感受。

我们，以外地人的身份来到这里，虽说“房子是租的，而生活不是”，可实际上，你心里很清楚，你不属于这里，你要带着房东的房产证去派出所办“居住证”，每到春节你要抢票回“老家”。

你可以一直假装是CBD手捧星巴克的白领Selina，却无法否认，你依旧还是某个偏远村庄里的“翠花”。

我们日日混迹其中，被动地接受着它日新月异的变化，就连了解它，有时候都需要通过网络媒体和电视新闻。

我无数次试着走近它，感受它的心跳，跟紧它的步伐，窥伺它隐秘的历史和未来，可它始终静默地，疏离地，不拒绝谁，也不偏爱谁。

五、月是故乡圆，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10年的青春啊，曾用尽一切力气去融入，到头来仍发现，故乡的那种归属感，它永远给不了。

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的东西，却是我们奋斗多年也无法抵达的终点，强悍的现实常常令我们感到自卑和沮丧：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才华配不上野心，是不是能力配不上梦想，才从故乡的骄子，沦为了北漂的游子？

故乡的骄子，是多么得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的一个称号，在北京这座精英聚集的城市，却泯然众人，这种难以与人言的失落感接二连三地袭来，也只能自己捂紧被子悄悄把眼泪流干。

北京的月亮并不圆，尽管不止一次动过逃离的念头，可总有无数的声音暗中反对，他们仿佛在说：你不能认怂，你要升职加薪，你要买车买房，你要财务自由，你要让孩子上名校，你要让父母脸上有光……

我们，被别人期待的“成功”捆绑了太久，以至于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只顾飞速旋转而渐渐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

法国诗人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说过，

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最有价值：第一，你自己幸福地生活，第二，让更多的人幸福地生活。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它们只是别人给的评价，风一吹就散了，人生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为了这些虚名浮利而活着。钱，固然重要，可那些透支了生活的996工作，对那些夹带不公平的职场混账逻辑，冥冥中早就成了扼杀我们“幸福感”的罪魁祸首。

北漂的初心，是为了去更远的远方，看一看更大的世界，体验更精彩的人生，而不是被世俗功利的价值观所裹挟，在痛苦挣扎中随波逐流，沦为毫无活力的提线木偶，最后还是要印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名言——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

无论是十年北漂，还是更多年的北漂，愿我们都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在这场寻找自我的旅程中，觅得人生的真义，而不是成为金钱与名利的奴隶。

这一次，我终于决定要收拾行囊离开了。

曾经傲慢无知、一腔豪情的姑娘，已是人到中年铅华洗尽。苦难过往，渐渐化作嘴角淡然沉静的一抹浅笑，岁月沧桑，慢慢凝成眸底温柔深邃的一束亮光。

江湖路远，不说再见，十年北漂，虽未能披一身荣光归去，至少，不曾辜负过梦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