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田园归心路
丘成桐是当今世界数学界的泰斗级大师,1982年获得拥有数学领域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茨奖”。这是第一个华人获得该奖项,引起了全世界科学界的轰动。
本书是丘成桐口述的自传,在繁忙之中汇集而成的文字亲切耐读,诚意感十足。与新中国同龄的他从多个角度回顾了自己的大半生,笔者就从几个方面总结一下,和大家做分享。
在哈佛,丘成桐一个人就是一个数学系!
——国际数学大师、阿贝尔奖获得者辛格
1、东学西就的人生经历,励志动人,啧啧称奇。
丘成桐祖籍广东梅州地区的蕉岭,是正宗的客家人。1949年在逃难途中出生于汕头,几个月后到达香港,一直在香港长大,直到20岁只身一人赴美留学。
丘父是大学教授,但不是特别圆滑通融做事的世俗之人。所以丘成桐一家生活过得并不是那么富裕,丘家有8个子女需要抚养。一家人住在香港的乡下,各种房子都住过,频繁搬家。年幼的丘成桐又黑又瘦,个子矮小,没少受人嘲笑。
丘成桐父亲丘镇英
更不幸的是14岁那年丘成桐父亲离世,他不得不提前懂事,分担起家庭的责任。大姐丘成珊放弃学业去英国学习护士专业。
家庭的不幸让丘成桐早早地体会到学习的重要性,由此他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懂事,学习认真。加之本身不错的天赋,丘成桐获得港中大美国导师的帮助,进入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开启了自己学术荣耀的一生。
2、对数学真诚、纯粹和近乎痴狂的热爱,严谨的学术理念。
数学给丘成桐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也是丘成桐为之奋斗的终身事业。初入北美,外语一般,人生地不熟的著名学府。这对于一个只有20岁的亚裔年轻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22岁的丘成桐拿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数学博士学位
年轻的丘成桐在伯克利分校师从陈省身,长时间埋头于各种数学理论,几何运算中,用自己的实力和坚持赢得了导师的肯定和支持。两年就拿到了数学博士的学位。并且先后在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哈佛大学等学校任教;1993年起还被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和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出任香港中文大学数学科学研究所所长; 2013年成为哈佛大学物理系教授。
1982年丘成桐获得菲尔兹奖 他是第一位获奖的华人
虽然丘成桐的声名和影响力在不断增长,但他没有放松自己严谨的学术要求。与北大的田刚、台湾项武义皆因为学术问题而有不快。甚至影响到了日后的长期工作。比如丘成桐后来倡议在清华大学设立了数学研究中心,成果显著。但是此举并没有赢得北京大学的支持,北大以自己的数学界的地位和实力常常对新生的研究中心多做抗议排挤之举,施加压力。
丘成桐访问中国 为中国的科研贡献很多
而项武义与陈省身关系较好,丘成桐的严谨让失利的项武义大为恼火,甚至也影响了陈省身对丘成桐的看法。
3、对父辈教育的感念,以及中西教育的差异。
丘成桐曾在《那些年,父亲教导我的日子》文章中写道:“我父亲丘镇英在广东省的蕉岭县长大,我母亲是梅县人,所以我们家中以客家话交谈。我的祖父丘集熙曾做过丘逢甲的幕僚,并创办学校和行医”。
丘逢甲像
春愁
清:丘逢甲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丘成桐父亲丘镇英先后毕业于厦门大学和早稻田大学,是一名教育家;母亲梁若琳是梅州最后一位秀才梁伯聪之女,出身于红杏坊的书香门第,深受传统中华文化的熏陶,时常告诫子女做人有原则日后方可留名史册。这样的激励伴随了丘成桐的成长。
在丘成桐很小的时候父亲会要求他背诵经典的古文,并细细教诲一些做人道理。虽然是数学家,丘成桐的文学功底却还不错,能写漂亮的毛笔书法,能做质量上乘的中国古体诗歌。丘镇英告诉儿子:求知和修身比赚钱更重要,生命中除了物质欲望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自力更生地独立生活,也是一种历练”。
多年后,丘成桐回忆自己和父亲都觉得:数学的研求乃是追求并发现心仪领域中蕴藏的真和美。
美国开放自由的大学又给了丘成桐更多的学习和研究空间,这位重洋万里来的南中国少年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尽情地接受科学和知识的熏陶。
不得不说,中国传统的教育和西方的学术环境对丘成桐的影响是双面的,也是良好的,缺一不可。这位数学大师的经历让我们感受到了中西方教育的完美融合。
丘成桐弟弟丘成栋也是一名数学家 目前是清华大学教授
丘家父子三人和清末台湾抗日名士丘逢甲也被人们赞赏为“梅州丘氏四杰”。
4、追忆和前辈的关系(陈省身和杨振宁)
丘成桐和霍金夫妇在杭州西湖
丘成桐能进入美国名校留学和陈省身是有关系的,陈后来也是丘成桐的博士论文导师。可以说陈省身是丘的伯乐,良师益友。
丘成桐对中国数学界泰斗华罗庚充满敬意,但华罗庚和陈省身长期交恶也是众人皆知。
著名数学界华罗庚
生于1911年的陈省身有着中西方教育的经历,50岁的时候加入美国国籍。对于做学问、做人有着自己的看法。这与后进者丘成桐也有着一些小矛盾。
丘成桐与恩师陈省身
1971年,因为日本对中国领土钓鱼岛的出格行为引起了世界范围内华人的普遍抗议。4月,丘成桐与中国留学生参与了“保卫钓鱼岛示威游行”。
陈省身此时因病入院,他对丘成桐说:“人生不外乎名与利,学生运动两者皆不达”。
丘成桐对此并不十分赞同,他觉得两者在人生观上存在分歧。
丘成桐后来在两岸三地都倡导设立了数学研究中心,碍于陈省身的独特地位,每次都需与之沟通。陈省身很早前就在天津南开大学设立了数学研究所,并且长期住在南开。丘成桐在北京设立的更大规模的机构无疑会比陈老的中心出色。为此,陈老并不高兴。
90年代初,陈省身希望自己的学生兼同事项武义成为台湾“中研院”院士,评选过程需要丘成桐的大力支持。但是丘成桐认为项武义的研究存在重大不足,没有支持。以至于后来陈省身的好朋友杨振宁问丘成桐:
“你得罪了你的老师(陈省身)”
“……”
“你只需要说证明(项武义的研究)是对的便好了!”
丘成桐无言以对。“我相信数学的真假并不是人的意志或欲望所能改变的,人类改动不了大自然的规律。但是有些人往往只是讲究人情世故,权宜行事,科学真理竟成为次要的了”。
他自诉:(陈省身)对事情改变初衷并非首次,但他通常不会解释为何如此。
杨振宁、丘成桐、丁肇中在人民大会堂
杨振宁是华人科学家的代表,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经历令全世界的华人扬眉吐气,并在2017年宣布放弃美国国籍重新加入中国国籍,自然他在科学界的地位至高无上。丘成桐与杨振宁有很多交集,也有不少摩擦。
晚年的杨振宁和翁帆移居清华园,常对中国科学发展提出自己的看法。同时很多专家也指出杨振宁的著名工作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科学在变化,将近100岁的杨老对有的东西已经很陌生了。比如2016年杨振宁发表了《中国今天不宜建造超大对撞机》一文,丘成桐和中美欧世界各地的学者都在热烈号召在中国建立全球最大的粒子对撞机。杨老的发文无疑给这些研究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丘成桐觉得:我不怀疑杨老是一番好意,真心促进物理的发展。但是老一辈学者应不应该对年轻学者的研究加上这么沉重的压力,值得我们深思。
5、与中国的深厚感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喜爱和重视。
虽然丘成桐是在香港长大的,但他出生于中国大陆,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并坚信帮助中国推动数学发展是自己的责任。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对外开放后,丘成桐受到中国著名数学家华罗庚的邀请,于1979年首次访问中国。从1984年起,他先后招收了十几名来自中国的博士研究生,要为中国培养微分几何方面的人才。他觉得不仅要教给学生一些特殊的技巧,更重要的是教会他们如何领会数学的精辟之处。他的学生田刚,在1996年获得了维布伦奖,被公认为世界最杰出的微分几何学家之一。
丘成桐学生 北京大学副校长田刚
1993年丘成桐倡导在香港中文大学成立了数学研究所。
1996年在北京建立晨兴数学中心。中心建立与运作的大部分经费都是丘成桐从香港晨兴基金会筹得的。
2002年建立浙江大学数学科学中心。
2009年建立的清华大学数学研究中心。
丘成桐还发起了国际华人数学家大会。
天天和数学打交道的丘成桐能写一手漂亮的古典诗词,游历中国西北部的时候竟然还有万言古文长篇大作——《中华赋》问世。
丘成桐发表的诗文题材包含七言诗、五言诗、词、赋,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可以说,对于一个长期浸润于国外西方文化的学者来说这很不容易。也说明幼年丘成桐父母亲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收效巨大。
丘成桐部分诗文欣赏
《香港回归有感》(1997)
百年耻,今方雪。笑他东邻失色,南人暗叹,西虏斜阳,北夷缺月,中国又开兴旺世;
万世昌,古来芳。看那金剑难埋,木草欣荣,水龙蹈海,火凤冲天,土香自有栋梁才。
《崇基感旧》(2002)
渔舟暮鼓成追忆,池畔垂杨旧相识。
校园当时乐年少,壮志豪情贯胸臆。
吐露波翻白鸟飞,鞍山月出彩云归。
水湄闲步舒情怀,薄雾轻寒湿单衣。
胜景还须久徘徊,文章仍参造化工。
书墨尚求古人意,养气曾在此园中。
落日楼头寻旧影,少年心事竟谁省?
孤鸿振翅万里行,海天空阔求绝顶。
可惜流年逝如梭,风雨犹忆教堂歌。
最是早春吟咏处,经台犹在未消磨。
悠悠母校五十年,故交龙腾不知数。
莘莘学子俊如斯,使命育材岂辜负。
喜见南国天气暖,师友欢情足眷恋。
临岐莫辞酒杯深,惆怅天涯明日远。
(注:崇基书院乃香港中文大学其中一书院。它面临吐露港,远眺马鞍山。)
《念奴娇 香港回归》(2005)
如雷风雨,浪飞浊,黯黯虏惊旗撤。百岁哀荣珠尚在,九七归来华阙。怒海波扬,峥嵘世界,再写中兴页。风流人在,海天都是豪杰。
遥想先烈当年,功名犹未了,碧血雄绝。奋战虎门生死外,仍望金瓯烟灭。国父曾游,江河应爱我,洁心如雪。富强非梦,庶黎犹补瓯缺。
《先父百岁冥辰纪念》(2011)
百岁枯荣一梦中,
哲思犹在合西东。
绮年渐逝霜侵鬓,
舐犊情深恨太匆。
看完此书,东西方文化的水乳交融,成就了一代数学大师丘成桐。对于子女教育、青年成长、学术研究以及客观看待文化冲突都有不少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最后以《纽约时报》的评价对丘成桐做一个总结吧!
“丘成桐的故事就是展示中国的一个窗口,通过他可以看到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传统的国家,欲与现代科学结合在一起,如果这种交融获得成功,那么最后可能就会重塑世界科技的平衡。”
丘成桐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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