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那一条山间小径

夹砬子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童年的记忆，虽然我是吃着山里的野果、喝着山里带着腥味的河水长大的，但在我记忆中，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还是那条在轻雾缭绕的半山腰时隐时现的山间小径。

小径是十几户村民进出大山的唯一出路，它一头连接公路，一头连接山的深处，曲曲折折宛如一条七回八转的彩带，依山傍水绵延数里。

小径并不宽敞，路面仅有两脚之宽，上面怪石林立杂草丛生，依山要侧身而过，傍水则要溅水而行。

小径清幽神秘、静谧逸趣、缥缥缈缈、虚虚幻幻，尽管小径孤独寂寞少有喧嚣，却从不缺少欢乐，它时而会穿过瀑布，雨雾会轻抚你的脸颊，好似和你呢喃私语，时而会听到小溪低吟轻唱，就像大自然在举办一场轻音乐会，旋律悠扬、温馨曼妙，尤其清晨，晨雾和小径纠缠在一起，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恍如步入仙境、踏进瑶池一般。

小径很险，险的地方如深渊薄冰，那刀削般的峭壁，往下望一望就会惊出一身冷汗，走在上面真的提心吊胆，一不留神就会掉进无底峡谷，让人胆战心惊，往上看一看，立陡似崖的小径就像一条无形的天梯，每爬一步都会心惊肉跳不寒而栗，让人望而怯步。

对这条小径曾有这样一句顺口溜：“猪走发抖，羊走发颤，女人走过流泪，男人走过冒汗，”足见这条小路的凶险。进出大山的村民，走在小径上，时而要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崖壁慢慢腾挪，时而又要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攀树跃沟，偶尔踩落小径上的石头，很长时间才能听到石头落地撞击地面的的回音。听村里人讲：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位村民拿着自家产的鸡蛋和山上挖的药材，去城里换食盐和花布，由于天色已晚，道路难行，一不小心掉进悬崖峭壁，连尸首都没找到。

小径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没有大自然恩赐的色彩，与其说是小径倒不如说是用时间、毅力、勇敢和无奈在悬崖峭壁上用双脚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

对这条小径，爷爷时常给我们讲起：“我们居住的这个地方原是一块荒芜落寞、与世隔绝的闭塞之地。大约在清朝年间，山东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村村衰败，城城萧条，在山东实在生活不下去了的人们也就是我们的祖辈开始闯关东。在逃荒路上，一头挑着娃娃，一头装着家当，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夹砬子，为了躲避战乱和土匪的骚扰，便选择了这个远离村镇和人群、不为世人知晓的地方，原先这里只有我们几户人家居住，后来山东的远亲近邻，听说我们在这里生活得还好，便纷纷投奔我们而来，这里便成了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小村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人们进出大山卖货，往返村镇购物，便踩出这条留有祖上足印和辛酸的山间小径”。

第一次体验小径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在离家大约十多公里的小镇上，这是一条上学的必经之路，从来没走出大山的我，在妈妈的看护下，第一次踏上了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惊心之旅。

望着窄窄的小径和脚下的万丈深渊，吓得我大哭，胆怯的我，牵着妈妈的手，怎么也不敢迈出一步。

妈妈俯下身子，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别怕，小鸟不飞，永远也不会拥有宽广的天空，鱼儿不跃终究会被困死在鱼塘，这条小径就是一条通往希望的必经之路。孩子，勇敢地走吧，你不走，永远也走不出大山，会和大山里的石头一样，在山里待上一辈子的。”

我擦干眼泪，紧紧地跟在妈妈身后，壮着胆子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迈出了一个人的坚强和勇气，也迈出了不一样的人生和命运。

从此以后，我在这条小径上走过一年又一年，也在小径上经历了更多的历练和风雨。

小径除了险以外也很美，美得让人心旷神怡，小径有花和草，有蝶和虫，有千年的沉淀，有百年的足印，有历代的沧桑，也有现代的文明。

春天你可以闻到泥土的芳香，夏天你可以听到悦耳的鸟鸣，秋天的夕阳包裹着小径，就像为小径铺上一条红红的地毯。冬天的雪花撒满小径，又像为小径披上一件洁白的婚纱。

站在小径的尽头举目远望，小径就像是一根悠长的马头弦，它会弹奏出曼妙的旋律，述说着遥远的故事。

小径又像是一条历史的长河，只要俯下身来就会听到悠久的民族文化，描绘着宏伟的千年传承。

山间小径，以它淳朴、真诚的性格包容着所有的人，小径不喧哗、不奢望，只要踏上它的身躯，就不必为尘埃担心。也不必为噪声烦恼。此时，你会心境大开，抛开一切世俗杂念，心静如水、愉悦情操。

时代俱进、沧桑巨变，现在，宽敞的柏油马路已经代替了家乡的山间小径，人们出行已不再翻山越岭、攀岩蹚河了，村村通公路，乡乡有汽车，朝发夕至已成为现实，公路让人们的生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也缩小了城乡之间的差别。

现代文明冷落了家乡的山间小径，小径已经变得荒芜潦倒、少有人烟，但每每看到城市里喧嚣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我还是会想起家乡山间小径的悠闲与清净。

审阅：高杰

简评：家乡的山间小径，曲折迂回、清幽美丽且险象环生。小径曾是当年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也是连接希望与光明的桥梁。

如今，宽敞漂亮的柏油路早已取代了山间小径，山间小径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悄然退场。

终审：严景新

作者：张吉祥，文学爱好者。

编辑：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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