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家庭

我的爷爷奶奶

愚孝与不孝

2019年10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家的“一家亲”微信群里又闹腾起来了，主要还是因为奶奶的看护费和医药费分摊问题。表面是父亲、大叔、四叔和小叔都有些或者根本扛不住了，比如，小叔家因小叔罹患脑梗而丧失了主要经济来源，况且还有两个孩子正在杭州上学，可以说是处境十分艰难。现在奶奶一个月仅看护费就需要支出四千元钱，还不包括其他生病住院花费，虽然说五个兄弟每五个月才轮到一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还是快承受不了了。其实是因为大家对照看和孝敬奶奶的方式以及花销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不是说大家因为眼下的经济和生活压力而放弃对奶奶的照顾，而是认为当下的这种照顾方式不可持续和对以前听任奶奶过度治疗产生的巨大花费或是浪费感到可惜和不满，因为这些钱都是血汗钱。

眼下，每个小家庭都有自己的难处，有的家里大人患了癌症或者较重的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治疗以及定期住院治疗，有的家里孩子需要攒钱买房结婚，有的家里生意不景气赚不到钱……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可以说除了三叔家之外的其他四个小家庭现在几乎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可奶奶还在这里折腾，作为长孙的我在这里有些出言不逊，她既在串联着这个松散的大家庭，又在破坏着这个松散的大家庭。这让我想起了电影《我不是药神》里的经典台词——这世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如果每个家庭都过得很殷实，奶奶花的这些钱都不算啥。

电影《我不是药神》经典台词

然而，即使大家现在日子过得都很艰辛和吃力，每个小家庭都说自己快承受不了了，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发发牢骚罢了，当轮到哪家出钱时，即使砸锅卖铁也会把奶奶的看护费和医药费准时凑齐。我发现，即使奶奶这样折腾，父辈们却没有一个说奶奶做的不对的。与其说是都不想背上不孝顺的骂名，不如说是对中华传统美德的传承，这种美德的传承是需要言传身教的。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也是我们年轻一代需要学习和传承的。

百善孝为先

为什么说奶奶折腾呢？其实奶奶患的病都是一些老年人的通病，比如“三高”、血管老化、轻度脑梗等，这和母亲患的甲状腺癌比起来算是轻的了，医生说这些老年人通病一般只能控制不恶化就行了，并且没法根治。但是，奶奶不信，偏要闹着让父辈们凑钱给她看病，这些年仅看病就花了二三十万元，也在杭州、郑州等大城市的医院治疗过。起初父亲的兄弟和弟媳认为奶奶即使是随便看病也不会花多少钱，哪怕是天天住在医院里大家也能承受的起。没想到最近几年奶奶几乎每年都有大半年在住院治疗，日常的花费是可想而知的，加之在杭州和郑州的两次花费较大的治疗，导致花费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且可能到了无法收拾和止损的地步。这些钱在农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对于一些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如果奶奶患的是一些较严重的病，花了这么多钱也不可惜，即使再需要花费更多的钱，父辈们也会凑的。庆幸的是奶奶有五个儿子，人多力量大，父辈们咬咬牙还能勉强撑住，但具体还能撑多久不得而知。毕竟父辈们上有老下有小，而且由于大都常年外出务工、干生意出了很多力，父辈们自己身体也不是很好。我感觉奶奶每次去医院看病就是去受罪，其实如果这些年没有去医院过度治疗，估计奶奶的身体应该还能自理，甚至能帮家里分担一些家务，比如，照看一下重孙，打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等等。好多同龄的邻居患的老年病比奶奶还严重，他们没有去住院，一般都是在家吃药控制，现在这些邻居身体状况看起来还不错，基本都能生活自理，有的甚至还是家里干活的主力。

在爷爷去世以前的年份，父辈们每年都会凑钱让爷爷奶奶出去旅游，祖国大陆的主要风景名胜、香港和东南亚等他们几乎都去过。父辈们的目标是让爷爷奶奶在身体能自理的情况下尽快游览完祖国的风景名胜，甚至打算让他们去日本旅游。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三叔听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一般不让乘坐飞机，大家就赶紧凑钱让爷爷奶奶第一次乘坐飞机去了香港。另外，爷爷奶奶的日常生活也不会缺钱花，家里冰箱里常年不断鸡鸭鱼肉。我感觉爷爷奶奶应该是我们村里甚至是镇上过得最幸福和开心的老人了，虽然每一个小家庭的经济条件和处境参差不齐，但在照顾和孝顺老人方面是出奇的一致和大方。然而，美好和安逸的时光总是易逝的，后来爷爷的酒瘾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会喝醉，喝醉了还要闹事，天天和奶奶吵架。其实奶奶自从和爷爷结婚时起，就被爱喝酒的爷爷欺负和责骂，可以说是忍受了一辈子，估计也受够了，就开始刻意的躲着爷爷，长期外出信教，有的时候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其实奶奶很早以前就开始信教了，我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奶奶还带着我去过一次教堂。虽然爷爷年轻时凭借着独家和高超的生产和生活相关修理技术一直都是家里绝对的经济来源，但是喝酒闹事却是爷爷的最大不足。奶奶实在是无法忍受，但离婚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父亲等五个儿子。为了孩子，奶奶也要坚持下去，但可能需要一些精神寄托才能坚强的把这个家庭维系下去，于是就开始把宗教信仰当成一种寄托。但是，我当时不知道奶奶信奉的是全能神邪教，可能在当时应该还不叫全能神邪教或者还算是一个正规的教派。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印证了奶奶信教的事情，更证明了全能神是一个祸国殃民的邪教组织。

当时父辈们也没把这当回事，就当是奶奶的精神寄托吧！而且当时奶奶也是家里的主心骨，大小事情都需要她打理，爷爷只负责挣钱养家。慢慢的大家发现，奶奶不仅把父辈们凑给她和爷爷的钱大都给了别人，而且把父辈们孝敬她的礼品也都给了别人。另外，奶奶的开销花费也越来越大，并让大家继续给她凑钱。后来大家才知道奶奶把这些钱和东西都送给她的教友了。父辈们也很无奈，但也没有责备奶奶。就这样，奶奶在外折腾了两三年，后来因为身体吃不消了，就开始在家待着了。原本以前奶奶在家的时候，作为医生的三婶都会经常为奶奶调养身体，奶奶除了患有一些常见的老年病，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健康问题，不仅生活能够自理而且经常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可是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奶奶回家后就开始不停的催促父辈们给她治病，就这样奶奶开始了长期住院、过度治疗和小病大治，随之而来的是像雪球越滚越大的花费，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欲哭无泪的父辈们嘲笑奶奶为什么不让全能的全能神帮自己看病呢？但是，谁都有老的时候，越老越糊涂和天真。况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是人与人之间有差别的原因，也是人与动物的不同之处。所以，辛苦付出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出格的事情是无可厚非的。

人民币

我个人认为父辈们的孝顺其实是一种愚孝，这种愚孝也是过分和溺爱的孝顺，结果可能和不孝一样导致了不好的后果或者不可收拾的局面。与愚孝对应的是当地一些村民的不孝，这些不孝的村民既不在少数，也不在多数，这也是当地的大环境使然，这些不孝顺的人可能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人言可畏，人心向善。

比如，我发小的父亲和叔叔家里都盖好了漂亮的楼房，可以说房间还是比较富余的。但是由于他的爷爷奶奶需要照看被婆家送回来且瘫痪的小姑并要求发小的小姑和他们二老一起住，发小的父亲和叔叔都不让发小的爷爷奶奶住在自己家里，并强调发小的爷爷奶奶可以住在他们家里，但是发小的小姑不能住在他们家。他们担心以后二老去世了，剩下瘫痪的小姑，照顾与否都会很为难的，也是因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二老一气之下就带着发小的小姑住到了我们家的老宅里。不过也无所谓，我们家的老宅一直空闲着，发小的爷爷奶奶住在里面也能增添些人气。只不过老宅因年久失修快变成危房了，父母担心做好事还可能承担责任，就让发小的父亲和叔叔签了房屋倒塌伤害人与房主无关和无责的承诺，这也是无奈之举。后来，发小的小姑被她成年的儿子又接回了婆家。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发小的爷爷奶奶至今仍在我们家的老宅居住，让人担心他们二老的安危。而且我们行政村的领导多次找发小的父亲和叔叔，要求他们把二老接回家居住，以防因发生危险给本行政村和房主造成不良影响。现在，听说是由于婆媳关系不睦等原因，就连发小的父母也从发小的新房里搬了出来，现在暂时住在村边上的简易房里，更别提发小的爷爷奶奶搬回发小家住了。当地老人们不愿意与儿子们居住在一起，也不是个案，而且十分普遍，现在许多村里的老人都像发小的父母、爷爷奶奶一样住在了村边的趴趴屋、简易房里，甚至是住在别人家的老宅里，这就产生了“儿子住新楼房、父母住趴趴屋”现象。

农村老砖房

又如，我的一个邻居小时候父亲病故母亲改嫁，基本上都是他的爷爷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邻居虽然说与其他父母双全的同龄孩子相比得到的爱和关心会少许多，童年过得估计也不是十分快乐，毕竟缺少父母爱护的童年对于一般孩子来说是痛苦的和不堪回首的。但是，邻居的爷爷奶奶已经尽力把最好的和自己能给的爱和东西都给了邻居。后来，邻居的爷爷也因病去世了，剩下邻居和他的奶奶、姐姐相伴而生。再后来，邻居长大成人，通过外出务工和外嫁母亲的帮助，不仅把家里的老宅翻盖成的楼房，而且已经结婚生子，并且在镇上经营着餐饮店，生意十分红火。但是，不知为何，邻居以他的奶奶还有个小儿子为由，认为只要爷爷奶奶有儿子健在就暂时轮不到作为孙子的他照看和孝敬，于是不停地驱赶他的奶奶，难道邻居就不念及一点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了吗？况且邻居现在的日子过的还十分红火，赡养他的奶奶在经济上不成问题。因此，邻居的奶奶伤心至极，也只好从邻居的新房里搬到了他叔叔家。听说有段时间邻居的奶奶跟着他的叔叔婶婶去南方务工了，他的叔叔婶婶一边务工挣钱一边照顾他的奶奶。再后来，邻居的奶奶就去世了。村里的同龄人都认为邻居不孝顺，也都不想和他交往，更看不起他。

孝敬老人

另外，当地也存在打骂老人、有钱却不给老人花钱看病等不孝现象，不过已经很少了，亦或是个案。因为当地社会舆论压力太可怕，不仅可能让他们臭名远扬，而且当地人打心底看不起这些人品差、不孝顺等道德不良的人。比如，这次我回老家调研，在和发小、邻居和朋友等一起吃饭聊天时，当提到一些人和事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说某某人不孝顺、势利眼、不诚实等，并列举了他们做的一些坏事，认为尽量不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其实这些不孝顺现象的表面原因主要有：一是儿子太多。大家一般认为儿子越多的父母的晚年应该过的十分幸福和安逸，毕竟人多力量大。但是，有时候儿子多了不仅需要父母买更多的宅基地并盖更多的房子，还有娶妻生子都需父母负担较大的经济压力。等到父母年老需要儿子们回报时，儿子们以自己压力大、房子小等为借口，抱着有事找我兄弟的态度，都不让父母住在自己家里，都不给父母凑钱看病……这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现象。这些儿子多的父母们只好搬到自家老宅或者在临时简易房里独自生活，过一天算一天。二是婆媳关系紧张。我这次回老家调研发现，凡是婆媳关系和睦的家庭大都过得十分幸福和体面，一家老少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凡是婆媳关系不睦的家庭一般都会发生不孝顺老人的不良现象，尤其是当下农村面临娶妻难的问题，许多家庭一般都以儿媳妇为中心，父母的地位越来越低，当二者发生矛盾时，起到关键作用的儿子几乎都会倒向自己的媳妇。三是爷孙等隔代问题。当地一些不幸的家庭，由于儿子过度劳累或者是罹患重病而过早离世，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和孩子。这些孙子有的过的十分艰辛，有的过的还算幸福，但是一般都会拒绝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他们一起生活，更别提孝敬爷爷奶奶了。大概他们认为应该是他们的父母孝敬爷爷奶奶，即使父母不在世了也轮不到他们孝敬爷爷奶奶，无奈只能剩下这些老人孤苦伶仃的生活。

这些不孝顺现象的深层次原因主要有：一是经济能力有限问题。其实也就是发展的问题，不仅大到国家面临的问题需要通过发展解决，而且小到家庭面临的问题也需要通过发展解决。当下许多小家庭的生活过的并不是很宽裕，上有老下有小，老人看病、小孩上学等都需要花销，较大的生活和经济压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不孝现象的发生。二是教育问题。主要在于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不足。在家庭教育方面，父辈们的言传身教十分关键，可以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父母的不孝顺很可能导致孩子的不孝顺。在学校教育方面，既存在对优良传统的传承和推广不足问题，又存在着一些村民尤其是父辈们因辍学等原因接受教育不足问题。三是社会环境问题。当下当地的社会风气正处在一个矛盾状态或者是一个十字路口，进一步风清气正，退一步乌烟瘴气。人人既想风清气正，却又只能独善其身；人人都是不满这种不良现状，却又无能为力或者是能力有限。这些正能量目前只是散落在各个地方，并在人的内心深处静静的有序的流动着，等待着当地党和政府的及时介入和积极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