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最怕打孤拐，山神土地也怕得不行

读过《西游记》的朋友都记得，悟空吓唬八戒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打他“孤拐”，让我们先来回忆一下。

《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四圣试禅心》：

行者道：“……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八戒道：“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孙行者智降妖怪》：

行者叫：“小的们，选大棍来！先打二十个见面孤拐，再打二十个背花，然后等我使铁棒与他送行！”八戒慌得磕头道：“哥哥，千万看师父面上，饶了我罢！”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莲花洞木母逢灾》：

“……你快伸过孤拐来，打五棍记心！”八戒慌了道：“那个哭丧棒重，擦一擦儿皮塌，挽一挽儿筋伤，若打五下，就是死了！”

悟空不光威胁过八戒，还曾以“打孤拐”威胁过山神土地、日值功曹之类的小毛神：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鹰愁涧意马收缰》：

一齐来跪下道：“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伸过孤拐来，各打五棍见面，与老孙散散心！”二神叩头哀告道：“望大圣方便，容小神诉告。”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元神助本心》：

行者跳将起来，抖抖土，束束裙，耳后掣出棒来，叫山神土地：“都伸过孤拐来，每人先打两下，与老孙散散闷！”众神大惊道：“刚才大圣已吩咐，恕我等之罪，怎么出来就变了言语要打？”

甚至连唐僧有一次居然也拿徒弟打孤拐这事来威胁人：

“此话不与行者说还好，若说了，那猴子进来，一顿铁棒，把孤拐都打断你的！”（《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劈破旁门见月明》）

虽说猴哥没一次真打，但只要一提打孤拐，不管是呆子还是小毛神全都是怕得要命，看来打孤拐是真的可怕。

那么，问题自然就来了：孤拐到底是身体哪个部位？

各地方言中“孤拐”所指不一

孤拐到底是指身体哪个部位？不同地方的人居然有不同的说法。

有的是说指颧骨，有的是说指脚踝两边的那两个鼓包，有的说指臂和腿的关节，还有说是指脚大趾和脚掌相连处向外突出的那一块儿……

——从头上一直到脚上，这差别真是有点大！

有人说“孤拐”是淮安方言，因为《西游记》作者吴承恩是淮安人。然而，首先小说是不是吴承恩写的还不能确定，其次孤拐也不是淮安方言，很多地方方言中都有这个词。

比如老北京话里就有这个词，发音类似于“姑盖”（“盖”读轻音），是指大脚趾和第一跖骨连接凸起的那个部位。

《西游记》里“孤拐”是指打脚踝

再仔细阅读《西游记》原文，有这样两段文字：

其一：

行者道：“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莲花洞木母逢灾）

其二：

大圣叫道：“天呀！孤拐都化了！”那魔也不摇。大圣又叫道：“娘啊！连腰截骨都化了！”老魔道：“化至腰时，都化尽矣，揭起帖儿看看。”（（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大圣腾那骗宝贝））

按照原文的逻辑，从孤拐到腿再到腰，明显是由下往上的顺序，由此可推测《西游记》里“孤拐”肯定是指脚上一个部位。

“腿亭”是指腿肚子，也有可能是指大腿或小腿骨；“腰截骨”则是指腰椎骨。

而在曾上炎所著《西游记辞典》里则说，《西游记》里所有打的“孤拐”是指“脚踝”。

猴王长了张“七高八低孤拐脸”，

其实，《西游记》中还有一个和孤拐有关的词：“孤拐面”或者“孤拐脸”。这用来形容猴王的脸的专用词：

原来那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

只见行者撞进来了，真个生得丑陋：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就象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在外面。

这里的“孤拐”又是指“颧骨”了，孙悟空因为颧骨高凸而显得尖嘴猴腮，在书中是和“脸”和“面”连用。

“孤拐”也的确可以指颧骨，比如《红楼梦》中就有：

“高高儿的孤拐，大大的眼睛，最干浄爽利的。”（《红楼梦》第六一回）

但《西游记》里如果不提也只有说“孤拐脸”“孤拐面”时指是颧骨。大概但凡叫“孤拐”的骨头都是有些孤单和突兀。

总之，人体主要是三个部位可称之为孤拐：

（1）大脚趾和脚掌连接凸起处（2）脚踝（3）颧骨。

一般最常用的是指“脚踝”。

为什么谁都怕打“孤拐”，甚至猴王自己也特别害怕伤了孤拐

在古代刑罚中，打脚踝是一种酷刑，且看晚清谴责小说《活地狱》中的一段描述：

刑名老夫子……教魏剥皮拿铁钉锤打犯人的脚孤拐，任你英雄好汉，只要把这块骨头打碎，自然一步不能行走。

……但见差役们按照点单前后，先提上一个人来，把这人按倒在地，一人揿住他的上身，一人揿住地一条腿，再用一个人把他裤脚卷起，除去袜子，却拿一只手扳牢他的脚，把脚孤拐露在外面。那个拿钉锤的人，就照准孤拐上一块骨头，一五一十打个不了。

诸公可知，这块骨头是经不起打的，始而痛，继而麻，到得后来，只有痛无麻，一下下都痛到心里去。一只打完，再打那一只，每只打不上二三百不但皮破血流，骨头亦已碎了。骨头打碎，袜子再穿不上，赤了一双脚，就在堂前躺下。

此时正是隆冬天气，被寒风吹着冷飕飕的，更不觉钻心的疼痛。寻常的人挨不到几十下就吃不住。真正大盗，挨到二三百，也同废人一样了。

此时魏剥皮还怕不妥，手铐之外仍旧加了一副脚镣。这镣铐都是生铁做的，两边起了棱角，其锋利同刀一样，人的皮肤磨在上头，不消两三磨俱已擦破。这个打过脚孤拐的人，早已骨碎血流，不能行走，那里还禁得住这铁家伙，在皮肤上擦磨起来。

此文中讲到脚镣会和受伤的孤拐发生摩擦，所以孤拐在这里应该是指脚踝。

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一提打孤拐，无论是八戒还是众毛神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因为这是极其残忍毒辣的手段！

其实就连悟空自己也是十分害怕伤了孤拐，孤拐一伤那就等于是废猴一个。比如这段描写：

孤拐上有些疼痛，急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焦道：“怎么好？孤拐烧软了！弄做个残疾之人了！”忍不住吊下泪来。《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魔王还归大道真》

小说虽是游戏笔墨，却是真真切切地反映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