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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慧敏

五三九

东北某省一家小饭馆，对拾荒和乞讨者推出免费的套餐，饭菜足够一个人吃饱。为了照顾拾荒者和乞讨者的自尊，细心的店主在橱窗上贴了告示，需要免费午餐的人只要到吧台报出A套餐和自己坐的位置，热腾腾的午餐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吃饱喝足尽管站起来走人，不用看谁的脸色。虽然在们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但A套餐的发明却是在北宋，或者更早。

对于北宋河南孟现的穷人王随来说，A套餐吃得并不容易。王随是和书生，家贫无以为继，他也是看了大宋路边社的报道，来到山西冀城一家小饭馆，要了套餐。吃过饭，王随一抹嘴站起来要走，店家去拦着他让他拿饭钱。王随老老实实说我没钱，不是说你们这里有A套餐吗？店主说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吃饭拿饭钱住店拿店钱，没钱跟我去县衙见官。

王随被店家押着来到县衙，负责接待他们的老石让他们说说事情的经过，店家简单陈述。老石对店主说说吃饭拿饭钱住店拿店钱没错，但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你看他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像是故意拆白党吗？店家一翻白眼说像不像我不管，读不读书我也不管，反正不给我饭钱就不行。老石不紧不慢从袖中摸出钱，一粒一粒排在店家面前：多乎哉不多也？够不够王随的饭钱。店家见钱眼开马上说够了够了，他拿上钱一溜烟回饭馆忙去了。

王随深深一揖感谢老石。老石简单问了他的身世，王随如实相告，日子虽苦却也凿壁偷光囊虫映雪没有间断过读书。遇到灾荒，父母和他赖以生存的几亩薄田颗粒无收，饿极了才上街吃了套餐。王随的述说让老石懂了恻隐之心，眼前这个小伙子不过和儿子石务均一般年纪，却蒙受这般苦楚。老石说我家有一些零碎活，你可愿意帮帮我？王随求之不得，跟着老石回到家，见过了石务均和石夫人。王随举止谦恭有礼性情温和，石夫人打心眼里喜欢他，给他准备了豪华版A套餐。

王随在善良的石头家吃饱穿暖，眼里有活心里有感激，唯一让他不安是石务均。这小子大大咧咧，开玩笑没个轻重，喝过酒之后更是对王随吆三喝四，王随总是尽量顺着他一笑而过。可是有一次石务均喝多酒非让王随跟着鼓点跳舞，王随很笨拙，总是踩不到鼓点上，石务均骂王随笨的像猪。王随很紧张，更加跟不上鼓点，石务均上来三拳两脚把王随打翻在地上。王随起身含泪跟石夫人告别，离开了石家。

在困厄中长大的孩子一般都自卑并且敏感，对于当年困顿自己的环境和人，要么报仇，要么报恩，王随是后者。三年河东，三年再加一个三年之后，考中进士甲科的王随被朝廷任命为河东转运使，掌管整个山西。石务均不愧他爹给他取的名字，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说王随做了他们的领导，心中有愧十分不安，逃到太行山一个小山村。石务均是那种到哪都不会消停的性格，因为赌博和人发生纠纷被时任县长文彦博下令搜捕。

石务均东躲西藏如惊弓之鸟，他不想坐牢，万般无奈他给王随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当年轻狂无知，希望王随王大人看在他死去的父亲的情面上，高抬贵手。王随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被宋真宗任命为御史中丞。履新前夕他去给宋真宗上书，提出想回家看看年事已高的父母。其实他从山西到开封是要经过孟县，完全可以顺道到家里看看住几天。但是他是个诚实的人，主动报备自己行程。对于诚实的人，宋真宗也很实诚，不但准了王随的假期，还给他赏赐许多钱物，嘉奖他的孝心。

王随在家里给县长文彦博写一封信，信的内容是拜托文彦博用随信寄去的一锭银子，替他和石务均给去世老石办一个体面的葬礼，他对本官有恩。文彦博何其聪明，接到信后马上下令停止搜捕行动，放了石务均。石务均千恩万谢感谢文彦博，文彦博说别感谢我，感谢你家的A套餐吧。

因为实诚，朝廷始终很信任王随，经常派给把防震减灾的工作派给他。王随的手里掌握着大把大把的赈灾款和数以万计的赈灾粮。别人劝他应该收紧一些，给自己多些余地，并举例说明谁谁当安抚使，赈灾结束后既肥了和尚也富了庙。王随义正辞严告诉这些人自己是吃过A套餐的人，别想拿这些套路套路他。但是不知道量入为出，按地方报上来花名册发放赈灾粮款，出现许多冒领多吃多占的行为，造成很坏的影响。同事们在领导面前吐槽王随不懂经济，不会管理。除了实诚，啥都不会。

宋仁宗赵祯当太子，大太监周怀政想帮他一把，策划让赵祯他爹早点退休，触碰高压线，被乱棍打死。刘太后召开专题会议，让全体高级干部自查自纠谁和周怀政有干系。和周怀政有干系人多了去了，毕竟他没有翻车前是御前得意的人，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大家明哲保身噤若寒蝉。只有王随出列说自己曾经借给周怀政五十两白金，他因此被降职到杭州。好朋友悄悄给他践行说：这件事你不说会死吗？王随说不会死，但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王随是佛系，颇有佛缘，朋友圈有很多佛家弟子。晚年，参透人生的王随自己知道大限将临，写了一首诗：画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云。朝廷在他死后赠给他两个字“章惠”，又改为“文惠”，再改大约就是“无愧”了，一个彻彻底底实诚的人，心中无鬼，方能问心无愧。

参考资料：《宋人轶事汇编》丁传靖 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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