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被撵,谁在暗中告密?挑事之人,终究难逃众目睽睽。
第七十七回,王夫人抄检大观园,把贾宝玉身边比较得脸的晴雯、芳官、四儿等赶出大观园,许多人怀疑是袭人告的密,但也有许多人为袭人洗白,到底是不是袭人告的密呢?李纨的一句对袭人的评语,揭出了真相。
第三十九回,李纨曾指着宝玉说:“这一个小爷屋里若不是有袭人,不知要到怎么一步田地”,这句话说明了袭人在怡红院里的位置有多么重要。也是从这一句话,让我们看出,怡红院告密晴雯等人之事,完全与袭人有关。
一,在怡红院,贾宝玉看似主子,其实真正掌控全局的却是袭人。而这一点,书中也多次写到。
第十九回,袭人通过骗宝玉说家人要赎回自己而探知宝玉对自己的感情依赖,然后挟制宝玉答应了自己的三个条件后,对宝玉的控制可以说是越来越多,稍不如意便可能会赌气不理睬宝玉,直到宝玉服软。
第二十一回,史湘云来到贾府,住在了潇湘馆,贾宝玉早早的去了潇湘馆,并且在潇湘馆里洗漱了一番,袭人知道后便十分不悦,不但像薛宝钗吐槽了贾宝玉不守与姐妹们的分寸,并且在贾宝玉回到怡红院后,直接赌气不理贾宝玉,直到后来贾宝玉摔了一个簪子,袭人保证什么事都听袭人的,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第二十四回,贾宝玉要吃鸳鸯嘴上的胭脂,鸳鸯拒绝,并告诉了袭人,袭人便对宝玉说:
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
细思袭人这句话,应该大有深意,按我的理解,应该是袭人在告诉贾宝玉,如果贾宝玉不按照自己制定的方针策略去做事情,那么袭人就要通过特殊手段,强制让贾宝玉服从自己的意志。而这个特殊手段是什么呢?我想就是袭人把自己认为不合适的事情告知老太太王夫人甚至是贾政,让他们助力自己去强迫保育服从自己的意见。
第三十七回,袭人自作主张,把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从贾探春那里要回来,转手送给了史湘云。
袭人掌控着贾宝玉的言行,也掌控着怡红院的人事,怡红院里出了有人告密的事情,自然与袭人脱不了干系。
二,袭人知道怡红院里的细作是谁。
袭人对怡红院的人员很是了解,甚至知道哪些人是王夫人的心神耳意。第七十七回,晴雯被赶出大观园之后,宝玉曾经与袭人有一段对话很值得玩味:
宝玉道:“这也罢了,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外人走风的,这可奇怪。”袭人道:“你有甚忌讳的,一时高兴了,你就不管有人无人了,我也曾使过眼色,也曾递过暗号,到被那别人已知道了,你也不觉。”宝玉道:“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宝玉笑道:“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他两个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还有孟浪……”
从宝玉和袭人的对话,我们可以得到以下几点信息:(1)宝玉与几个女孩的私房话传给了王夫人。(2)袭人以及袭人的人没事。(3)袭人知道谁是告密者。
既然袭人知道谁是王夫人的“心神耳意”,晴雯宝玉等人就应该也知道,如果晴雯等人知道谁是王夫人安排在宝玉身边的人,那么,宝玉与女孩子的私房话,就不会守着那个人说,即使贾宝玉不在意,那些女孩子们也会注意的。比如晴雯,看起来有些豪横,但具体事情上还是非常聪明,特别是那个被赶出大观园的四儿,很是有些宅斗手段的,怎么可能会守着嫌疑人去说什么“同一天生日的人,要做夫妻”这样的话。但是那些私密话子就是被人知道了,到底什么情况?
要知道,宝玉私房话的参与者都是宝玉信得过的人,而贾宝玉信得过的人,除了袭人和袭人的徒弟麝月秋纹二人没有被王夫人责备,其他的人都被王夫人挑了毛病,那么告密的人就在袭人以及袭人教育出来的麝月秋纹这三人之中了。
所以,即使不是袭人告密,那么袭人也知道谁去告的密,并且不曾阻止,甚至有可能是故意放任。至于袭人说是宝玉口无遮拦,我想那是袭人的借口,既然传出的是私房话,贾宝玉绝对不会当着其他人来说。自然也就不会有所谓的袭人使眼色,递暗号而贾宝玉不理睬的事情了。
三,袭人有告密前科,又有王夫人委托过的留心保全宝玉的事。
袭人看似很老实,她自己也说自己笨嘴拙舌,其实袭人精明的很,很能把握住做事说话的分寸,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上了套。第三十四,袭人就曾经告过林黛玉的小黑状,却又装出又忠心又无辜的样子,让王夫人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袭人所传达的信息:
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一家子的事,俗话说的‘没事常思有事’……
从这一段话可以看出,袭人是告林黛玉的小黑状的,是她又不直接说林黛玉如何如何,反而把薛宝钗也提上,可是谁都知道,王夫人非常信任薛宝钗,又怎么会怀疑薛宝钗呢?倒是林黛玉,从一进贾府,王夫人就对林黛玉态度不太好,而且贾宝玉只与林黛玉“同行同止,同坐同息”“不避嫌疑”,关系比较亲密,袭人在这里所指是谁,自然一看就明白。
王夫人听了袭人的话,对袭人非常的看重,不但许给袭人以后贾宝玉姨娘的位置,还拜托袭人好好的留心宝玉身边的事情,王夫人这样对袭人说:
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吧,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了你。
看看,袭人可是王夫人的心腹,被王夫人委以重任,要留心宝玉身边的事情的。袭人既有告密前科,又被王夫人委以重任,袭人背后参与晴雯之事,也应是顺理成章意料之中的事。即使袭人不愿告密,但若有王夫人问起,袭人也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四,袭人本是精明之人,早有争荣夸耀之心,本身也有些手段。
《红楼梦》中,人人都称袭人是个“贤人”,袭人也确实不错,做事恪尽职责,也宽容大度,但是,袭人也精明的很,不但早早的挟制住了宝玉,掌控了怡红院,早有争荣夸耀之心,而且富有手段,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如第六十三回,宝玉生日,众人大大热闹了一场,许多人都喝醉了,其中也包括芳官,“袭人见芳官,醉得狠,恐闹他唾酒只得轻轻起来,就将芳官扶在宝玉之侧,由他睡了,自己却在对面榻上倒下”这本没有什么,甚至让人觉得是袭人的一片好意,但是,当芳官醒来后,袭人却并未说出实情,反倒一口咬定芳官“不害羞”,吃醉了,不拣地方乱挺下,事后也没有说明,造成芳官不懂规矩的假象。
而袭人自从王夫人暗许她宝玉姨娘的位置,自己却表现得愈发稳重起来,大多时候避开宝玉了。第七十七回,文中这样写道:
“原来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她了,越发自要尊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昵,较先幼时反倒疏远了。”
袭人为何要“越发自要尊重”?当然是为了讨王夫人的欢心了。王夫人喜欢那平平庸庸,纯纯笨笨的女孩,对那些长相出众,口齿伶俐,有可能勾引宝玉的丫头都认为是狐媚子,袭人要想“争荣夸耀”,顺利成为贾宝玉的姨娘,是一定要经过王夫人这一关的,讨好王夫人,是袭人的首要任务,精明如袭人者,当然要投其所好,做一个蠢蠢笨笨,只知自重宽容的“贤人”了。
五,如果有人动了袭人的奶酪,袭人会毫不犹豫伸出利爪。
袭人看似低调宽容,甚至看起来有些软弱,比如宝玉的奶妈李嬷嬤就曾守着怡红院的人骂袭人是“阿物儿”,哄宝玉,将来要被拉出去配小子,贾宝玉也认为,袭人是一个“软柿子”,其他的人也敢开袭人玩笑说他是个“西洋点子的花巴狗”,但是,谁要是真的戳中了袭人的软肋,袭人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如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袭人“满心委屈”,不但盘问了茗烟,而且在知道可能是薛蟠和贾环走漏风声导致宝玉吃亏时,袭人竟然趁宝钗送药时,在宝钗面前便把茗烟的推测说了出来。虽然当钗为自己的兄长洗白了几句,说薛蟠天不怕地不怕,说出宝玉交游伶人的事来,但那也只是不妨头,却不是有心调唆。最重要的还是贾宝玉做过。但最终还是让薛宝钗与薛蟠生了好大一场的气,以至于薛宝钗哭了一夜,把眼睛都哭肿了。
袭人是有底线的,心里的底线就是宝玉,她不允许任何人去动她的奶酪。因而,凡是动他奶酪的人都倒了霉。林黛玉,因为贾宝玉错把袭人当做黛玉时的一顿表白,让袭人明白林黛玉在贾宝玉心目中的位置,远远要超过袭人,于是不久袭人便结结实实向王夫人告了密。那么,终日看不惯袭人,对袭人冷嘲热讽,寻衅挑事的晴雯,得了贾宝玉的青目,分了宝玉宠的芳官,有心笼络贾宝玉,私下里要与贾宝玉做夫妻的四儿,这些都动了袭人的奶酪,袭人会容下她们,对她们手下留情吗?
故,晴雯,四儿,芳官等人被赶出大观园,不管是不是袭人告的密,袭人都脱不了干系,毕竟,王夫人在怡红院里安插的最大的眼线,与贾宝玉关系最亲近利益最攸关的便是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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