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

一个人有几张脸

这是个陈述句

陈述一种形态

像水 有汽体 液体 固体

我跟人讨论这个事 在湖边

人很多

来来去去 我穿着大短裤

裤裆热烘烘的

有些人在唱歌

他们就喜欢唱歌

好像除了唱歌 不会别的

有人唱红脸的关公白脸的曹操

还有人唱青花瓷

沒法讨论下去

裤裆里热烘烘的

塞得下一百个脸谱

龙华题咏

君自故乡来 故人

沒来时 雨满南山

我不记得你

你说记得我 我不信

你的嘴边 长满胡髭

水草般的胡髭

雨落南山 不因为你来

南山的雨哦 那么那么的大

那时候我们很年轻

那时候我们在龙华

那时候你总是写诗

那时候我们看夕阳

君自故乡来 故人

你说着龙华的故事

言辞激荡 我却想说说南山

那时候 南山好遥远

南山有菊花

君自故乡来

哥哥坐在庙里

庙 庙堂 庙堂远处的草

你坐在庙里 哥哥

尘根朝上 尘世在外

你有只虎 年轻的时侯

不是有只虎

是你年轻的时候像只虎

现在 哥哥

你以壁虎为邻

你想起走过的路

路那头的家

哥哥 你尘根朝下 尘世在心

壁虎爬上佛的脸

你哭了 忽然

只有哭的时候

你才像个人 哥哥

饮酒

蟋蟀对蜈蚣说

这一生 为歌所害

蜈蚣走它的路

走到药酒里

与海马 枸杞 党参

烧仙草为友

它们在我的酒里

每碗一杯 酣然入睡

在梦里 我梦见

海马变成马

党参变成党

饮酒的时候

也不是饮酒的时候

常常 我觉得我是只蟋蟀

夏天唱歌 秋天死亡

我想啊 一个醉着死亡

的蟋蟀多好啊

它不会记得 夏天那么热

也不会记得 它曾把歌唱

大海颂

你盗用我的名义

海 奔腾的安静的海

去征服女人

那些细小的沙

伪装的温柔

一个比喻接着一个比喻

你说过的话

我有时候听 有时候不听

不听的时候多

但我还是敬重你

像河流敬重河畔

像春天敬重花朵

代驾

我交给你

我不认识你

像熟人一样

熟人却像仇人

吊诡的星星吊在天上

真理像谎言

谎言像吊坠

吊在我的脖子上

形影不离

你送我至家

像个亲人

亲人有时候却离得很远

一个星到另一个星的距离

我的车子是我的床

你在我的床上

我的灵魂四处飘散

像硕果累累的稗子

眼镜

有一支褐色的笔

轻盈得像尖刀

我想说句话

却看不到你

你在很远的地方

一只水獭走过来

我戴上眼镜

用它的毛做成一支笔

一支湖蓝色的笔

宁夏

想一个沒去过的地方

如讨厌一个熟人

麦子熟了 煮点酒

麦秸做杆笛子 吹一曲

杏花春雨 山川

就铺满你的脚印

宁夏 宁夏

不用等你 白狐般的你

你会自己来

喝我的酒 喝我的三千亩

麦子 五千里黄河

酿成的酒

木雕

我想画出你的声音

别人雕好的形象里

形容枯槁 多少春天

埋葬的纹路 水里有鸟声

天空有鱼跳 你背一把剑

还有一个书笸 尊敬的

历史忽然哭起来

你抚摸着我 我看着窗外

水里有鸟声

天空有鱼跳

出发

黎明之前，绝望之后

血红的马鬃像道闪电

树影庄严 我看见

饥饿 湖泊和一眼望不到边

的宫殿 丰沛的谎言

在你的指尖 我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