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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的感觉

文 / 冯骥才

有的时候，我用绘画来回忆我人生中一些难忘的感受。比如，我在这幅画中题的一句话：“这感觉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不必说这是谁，但我想说那种感觉，那清新的、明亮的、独特的感觉。我是用一种风景、用拟人的方式来表达这种感觉。我追求这个感觉的特异，即一种非常爽目、天地一亮、使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那种感觉，而最重要的是我要表达这种感觉的独特性。因为我画的不是人物，我不能把这个人物所具有的特征直接地表现出来，比如像托尔斯泰描写马丝洛娃的一只眼睛是斜视的。我用风景来显示这个独特的感觉的时候，这个风景必须是独异的。而真正独特又迷人的事物，应该是非常朴素的。

用风景拟人地去表达一个人物的精神气质，往往比直接画一个人物更美妙、更自由，因为你不会陷到一个具体的形象中去，可以升华，还会像诗那样给人一种广泛的联想。我前面所说的那个使我难忘的人物的具体形象，也许我会写到某一篇小说或散文中去，但他给我的那种初见时震撼的感觉却留在这幅画中。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更应该是一幅人物画。

《初见的感觉》 冯骥才 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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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　待

文 / 冯骥才

人很矛盾。有的时候喜欢自我封闭，喜欢设防，垒一道围墙，躲在里面，便有一种安宁、稳妥、宁静，也可以自享。可是反过来，人又不能总守在里面，以孤单为伴，又希望别人进来，看见自己心中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十分珍贵的东西——人在这种时候是特别美好，这种心灵之扉悄悄打开的意境是非常美的。一次当我这种心境出现时，我便画了这幅画——柴门很轻，一推就开。它似乎已经被微风推开了一条缝了，虽然了无人影，但阳光的长脚已经通过疏疏的篱笆迈了进来······一切还都在静静地期待着。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把它推开走进来。但期待的本身多么美，这是一种心灵渴望敞开的美。此刻心灵正在无忧无虑地袒露着呢。

《期待》 冯骥才 1990年

3

聊　天

文 / 冯骥才

平凡的日子中最平凡的生活便是聊天。我说的不是与某位思想者聊天，而是普普通通的闲聊，可这种闲聊正是对平淡的日常生活的一种调剂。

听来的、看见的、记起来的、想到的或想知道的，都是谈话的内容。在聊天时引发的种种看法，是话题的延伸；由歧见造成的争辩、熟人的小笑话或者偶尔吐露的私密，便是这种聊天的一个小高潮。然而这种高潮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长河里，连个浪头也算不上。但是它推动着生活本身。从人本的意义上说，推动生活的不是革命、誓言、重大决策以及什么里程碑，而是聊天。

它是家常菜里的盐巴。没有它，便没有最寻常的滋味。人与人就是在这种随意的聊天中，相濡、相知、相近、相关。

没有比聊天更平凡的事，也没有聊天更能随时消解生活中的寂寞。看似聊天可有可无，如果没有聊天，生活便化为一片空虚与孤独。

《聊天》 冯骥才 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