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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如梦如幻,夜色温柔静谧美好

(半山听雨按)对今人来说,月的概念不仅是情思,思乡,团聚,更多是一种情绪和意境,孤独,沉静,产生思考,灵感在孤独中产生,思想在孤独中闪烁,创作在孤独中萌发。有了孤独,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铅华洗尽的月色,模糊的美,沉静的情绪……强调从思绪到图像意境的转移。“月色朦胧”系列介绍几位艺术家,通过他们的散文、展览、自述等形式,反映了他们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的自我思考及月色下所能感受到的的浓浓温情。艺术家成肖玉在他的艺术人生中有着丰富文字与绘画呈现出他对月亮的情有独钟,以及对月亮“形而上”至精神层面上的深刻表达......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月全食成肖玉摄 镜头800mm 2015

窗前月随想随录

——成肖玉(2012年旧文)

夜宿山根夜店,顺手轻启窗扉,不提防,那可触可摸的浓浓秋色,卷着夜的清冷,排山倒海一般滚滚而入。

空气中混着大湖之中微咸的水藻和鱼的气味。

溶在青黛色中的泛泛白雾,细看之下,却是林间草隙处缜密填满的秋霜,抬头望去,枫叶间淡淡一抹鹅黄,朴朴实实似粉黛无色。

远处就是浩瀚的安大略湖了,飘柔一片的迷蒙水色,犹如长烟一抹,不知怎的,有了些晶莹透明。

清凉秋梦散开,迷失在深邃阔大的星海苍穹里,让散散的视线有点无法落定。

不经意间,那烟波浩淼的万顷碧色澜涛之中,竟轻轻冉冉托出一轮大月,皓皓之光亮倍常,照射着环宇之中万籁寂静,星光隐曜,海内清平。

心绪间涌上来满满的难以言说的倾诉感,却不知要倾诉些什么?

一年一度,不知觉间,又是中秋。

往事如烟。数千年过去,无数高人韵士,赏月,颂月,或胸襟博大,九天一览,或望景生情,长吁短叹,做尽天下锦绣文章,透着我辈的碌碌无为和才思枯竭,如今是脑空如瓢,提笔无词,想破头,拍肿手,也只得些拼拼凑凑、鸡零狗碎的末路穷酸文辞,只好汗颜而退。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永乐宫》

(这是一幅作于1983年的作品,那年的晚秋,成肖玉作为中央工艺美院的在读研究生,独自一人在永乐宫研习古老壁画,在几乎与世隔绝,无人说话的状态下,体验着一场“文化真空”。寂静的环境,敞开的宫门,孤悬的月亮,门前古老沧桑的大树,已化为一只“手”。作者似乎在这一刻里,通过片刻的与月亮“对话”,寻求一种心灵抚慰。)

狂沙路万里,边塞月朦胧。古往今来,遥远的距离,来自远古的神话,加上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学家艺术家,制造了月亮的神神秘秘。富有想象力的历代文人,在这块孤悬在宇宙中的石头上赋予了人类能给予的最浪漫、阴柔凄美的象征。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褪色》系列之一,丙烯纸本,2015年。作者通过编织一场场远离现实的抽象场景,来构建一个“自我关照”的虚拟幻境,展示出从历史中走来的文化人类的一个定格。作品曾发表于福建文联主办的杂志《艺品》)

稚童在月光中听着长辈的故事长大,恋人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母盼子归,妻念夫切,细弱文人凭栏望月,文思如潮涌,边关将士枕戈待旦,月夜更思乡;皇族富户于月华之下,布庭席,品珍肴,一赏笙竹管弦,潦倒之人在朗朗月下更不知何去何从,连孤荒野狼都喜欢在满月之时引项望空嗥鸣。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意笔隋唐 听涛》 丙烯纸本2015年。作者在《意笔隋唐》系列里,在“静观”的意念上做足文章,“听”,是静观的转换形态,是由“外摄”而达至“内省”的品细品)

战场上喋血厮杀在即,三军主帅却在月色下静思片刻,或抚琴一曲,按下激荡心绪,盘算明日决死的一击。

京剧《赤壁》之诸葛亮定好破曹之计后:

…………

与周郎且泛舟逸情悦性,

看江上好月色露白风清……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风尘》手稿 丙烯纸本 2016年。从标题的暗指来看,作者的思考源头似乎来自一个古老的故事《风尘三峡》,但仅仅借鉴了故事的“空灵”和“游走”的意境,完全走出叙事和文学性,进入图像的视觉性境界)

京剧《贞观盛世》中的李世民,白天在廷上当众与开国功臣、丞相魏征大吵一架之后,后悔不已,择下清辉流泻的月明之时,亲自到魏府致歉:

月儿如勾,遥挂长天,

清辉流泻,下照无眠。

我将我心寄明月,

心随清辉到卿前……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风尘》手稿 丙烯纸本2016年。2015-16年间,作者似乎痴迷于一些古典文学的解构与图像重构,文学作品的架构和内容被掏空,以图像语言完成视觉形式的重构)

一个小小的月亮,为何令人类的情感变得如此脆弱、纠结、辗转复侧、难以成眠?它神秘的魅力从何而来?为何人类在自己的文化长河之中,偏偏对月亮这个星球情有独钟呢?

如今,冷峻的科学家所认知了的月球,令心结欠欠的浪漫文人彻底绝望:这块孤悬在宇宙中、绕着地球转动的大石头球,上面原来什么都没有。1969年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等人初次踏上月球的土地,迎接他们的不是吴刚和嫦娥,而是广袤无边的石砾平原、环形山和无数巨大的陨石坑。他们立即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图片来自网络 月球的表面

在科学的注视下,哈勃天文望远镜中的月球,明明荒蛮丑陋,无所遁形,却又生出一种冷峻而凄厉的美感。硬朗的线条,神秘的光线,荒芜的月球表面,居然大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苍凉诗意。地球上没有一个角落能像月球表面那样让心灵震颤,这种的、人类还不熟悉的犀利硬朗的美感,产生于对柔美的古典美感的残忍的切割。

月亮其实质朴无华

月亮表面全是些荒山秃岭、石砾平原、大量的环形山和陨石坑,千里苍凉,狰狞恐怖,哪里有什么琼枝桂树,广寒嫦娥,只是遥远的距离产生了梦幻般的柔美。大概没人说得清楚,为什么天上这么多的天体,独独这颗小小的月亮如此受人类宠爱?

月亮其实狡诈

它只是茫茫宇宙中孤悬的一块石头而已,自己连光都不会发,却占尽太阳的便宜,无偿享受永恒的光芒,又仗着距离地球还算近,风头大大盖过了许多自己会发光、但却更为遥远的恒星,享尽人间千百年来一切赞美的辞藻,尽管这些词藻已被后人用滥,变得苍白,早已失去了原创时期的风采。

月亮其实冷漠

它不动声色地望着下界的芸芸众生在月下百感交集,或悲或喜,或咏或叹,含情脉脉,愁肠百转,泪洒长襟。月亮在萌动的人类文化初期就已经成功潜入人类的神话、传说和迷信,摄定了人类的畏惧,成为灵魂必需面对的虚幻场景。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东方神秘主义系列——月正浓》,高丽纸设色,1986年。在这个系列里,作者对中国文化中神话意境的痴迷,与西方超现实主义艺术理念搅缠在一起,放弃三位空间的写实形式,通过对人、物、景的虚拟重构,形成一种具有东方神秘色彩的虚空环境。虽无月亮之形,却营造出月色之下的浓浓意境。作品曾发表于国家学术刊物《文物鉴定与欣赏》。)

李白若知,月亮原来如此清清冷冷,断然不会举头痴望明月,低头凝思故乡,花银子沽斗酒,然后坐下来,对着月亮搜肠刮肚,寻觅那些让后人们读罢乡愁四起、泪洒长襟的千古名句。

杜甫若知,那月亮表面原来一片千里苍凉,狰狞恐怖,怕是再也写不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样的胸襟博大如海的名篇。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意笔隋唐 同舟》丙烯纸本2015年。舟,是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更是古代文人借以附着其“观游”精神境界的重要载体。成肖玉笔下的“舟”,则完全抽掉了“舟”的传统象征,成为两个独立灵体之间的“冥思”、“关照”的平台。见到这幅画,我一下感受到类似南斯拉夫籍观念艺术家阿布拉莫维奇的行为艺术作品《艺术家在场》的意韵,还有作者作品中时时能隐隐感受到的宗教意境。)

按理说,现代文人应止步于此,不要再花精力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地赞美一块在宇宙间悬浮的石头,大众也该知道那月亮是怎么回事儿……

可事情就偏偏不是这样。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意笔隋唐》之“溪童拒水”、“鸟巢指说”、“击竹顿悟”、“李源赴约” 丙烯纸本 2016年。作者在这个系列中,解构了一个老的佛教故事,去掉文学叙事,把故事内容符号化,进而重构图像语境)

朦胧月色下的荷塘,还是比烈日下一湾池水更温润柔美、蓄露含波;婆娑月影下生出的男欢女爱,似乎就是比在摩天大楼里发生的爱恋更多柔情似水……

明知千百年过去,那酸酸的诗词格律,怎么也弄不过老祖宗了,还是有那么多酸酸文人,捏着那股子酸劲儿,吟诵赞颂个不停……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1986年《中国美术报》登载“85新潮美术时期”最早的现代艺术作品展之一“成肖玉、吴少湘平面立体展”及成肖玉作品《窗前月》与文章《未知在已知空间》)

明知天外有天,悬浮着亿万个大大小小的天体,但月亮似乎太独特了,对于月亮,这个承载着千百年中国古代天文学、历法、神学、文学和艺术等文化沉重负载的星球,人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在潜意识的世界里,强烈否认科学的真实和残酷的存在,而极为固执地在心灵之海中维持一片苍穹无际、 皓月朗朗的虚空。

还有中秋这个节日……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中国当代美术史》高名潞著 第218页219页描述《窗前月》及相关展览情况)

不太知道、也不在乎它的源起与沿革,从小到大,一见到这两个字,就有了悲喜交集的心动,仿佛见到一条清晰的由童年到成人的脚印,虽然时尚的年轻人不再静静地在一轮皎洁的满月下感怀独思,而更醉心于一席席饕餮大宴、一幕幕欢歌艳舞,和那些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月饼。

既然已经无可救药,那就让明月继续高悬,照抚九州环宇,承载四海之内的华人对神州大地的一片痴恋,对故乡家人的万般眷念……

大家还是欢欢喜喜过中秋去吧。

月色朦胧---窗前月随想随录

油画《窗前月》摄于上海中心宝库艺术中心“边缘游走——成肖玉艺术40年展”

艺术家介绍:成肖玉 是“85新潮美术”时期的领军人物之一,是该时期“理性绘画”的重要代表。曾先后毕业于四川美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德国卡塞尔综合艺术大学,并多次在国内外举办展览。众多代表作品与文字被艺术史家收录于《中国当代美术史》、《中国现代艺术史》、《新中国美术文献博物馆》等各类文献史册。其中《东方》曾作为《美术》杂志的第一件现代绘画作品发表于1985年第10期封面,影响深远。其绘画风格多变,但一直在一种东方式的思辨性语境中游走,看不到浓重的烟火气、强烈的文革情节,反而有一丝恬淡飘渺的禅意。他力图在作品中展示的,是他对历史和当下的错位思考方式的截图,是他的思维和内心状态的一个截面。被喻为是游走于东西方文化边缘——“田埂上的行吟诗人”。

(“月色朦胧”系列文篇,由半山听雨文化策划 未经授权转发请指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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