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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视角下的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研究

——以湖南、四川、贵州、重庆4地为例

刘 锋 张宇涛

摘要：本文运用隐喻系统，采用规模性问卷调查和深度访谈方法，对全国4个省（直辖市）8所小学共120名小学英语教师的职业认同进行调查和分析。研究发现，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投射为“监督者”、“知识提供者”和“朋友”3种隐喻，且他们常常在理想职业认同与外部约束力间进行协商和挣扎。本文认为隐喻系统能够较为准确地折射出小学英语教师的职业认同，而职业认同在教师职业发展中又至关重要。因此，本文建议外语教育管理者、研究者以及教师本人应关注英语教师的内心世界，从而促进英语教师的职业发展。

关键词：隐喻；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教师发展

一、引言

职业认同（professional identity）是教师“内在自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教师内心世界发展的根本（Pavlenko，2003；刘熠，2012）。小学英语教学作为整个英语教育中的基础环节，其重要性毋庸置疑；而小学教师如何发展其职业认同以及他们对职业认同的理解对其职业发展和小学英语教学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本研究将采用认知语言学视角下的隐喻系统来分析小学英语教师对其“自我”的理解, 探讨他们职业认同的特点，以期为小学英语教师的职业发展提供参考。

二、文献回顾

（一）隐喻与概念系统

在认知语言学中, 隐喻被看作是人类概念系统的基础。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不同于国内学者常说的比喻，它不只是一种修辞手段，它更主要的是一个认知过程，是人类认知和建构世界的思维方式。隐喻作为概念，系统地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即概念系统（Lakoff & Johnson，1980：3）。我们日常关于行为和思考的概念系统本质上是具有隐喻特征的，通过对个人言语中隐喻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了解人们如何试图用隐喻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描述自己的经历。因此本研究认为，采用认知语言学视角下的隐喻系统来分析小学英语教师对“自我”的理解,可以提高我们对其人生信念、价值观、意识形态等这些通常超越我们意识之外的概念系统的认识, 从而更清楚、更深刻地勾画出他们职业认同的特点。

（二）国内外教师教育的隐喻研究

西方学者们从隐喻的视角，围绕“认同”这一“内心自我”的重要因素展开了广泛的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有：（1）Oxford等（1998）将教师、学生教师和曾经是学生教师的人作为研究对象，对其个人叙事中的教学隐喻从不同的教育哲学视角，结合二语教育理论和方法进行了深入的分析。研究发现，相比写日记、访谈等传统方式，对研究对象产出的隐喻分析能更准确地了解其内心世界；（2）De Guerrero和Villamil（2000，2002）以22名波多黎各的英语教师为研究对象，根据他们在以“英语教师的教学信念和他们的隐喻说明了什么”为主题的关于教学隐喻的表述中总结出九大类隐喻，通过对这些隐喻中信念的分析，说明多数参与者仍旧信奉传统的以信息处理为主的外语教学模式；（3）Zapata和Lacorte（2007）以两所美国大学的64名西班牙语教师和英语教师为研究对象，通过问卷形式研究了这些二语教师的教学隐喻，发现尽管存在着教学经验和背景方面的差异，文化传播视角的隐喻在所有组别的教师中都非常普遍；与上述西方学者所进行的外语教师隐喻研究相比，中国的外语教师隐喻仍旧是一个不为外语研究者关注的问题，相关实证研究很少（刘熠，2012），而以小学英语教师为对象的研究至今未见。

鉴于此，本研究以小学英语教师为对象，从隐喻视角出发，对教师的职业认同进行探索，希望该研究能够为我国小学英语教师专业发展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再者，我国中小学英语教学所涉及的教师和学生人数众多，学习时间跨度较大，以小学英语教师作为关注焦点，探讨他们的职业认同与专业发展关系是非常具有实践意义的。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

本研究使用的隐喻视角借用了Lakoff和Johnson（1980：3）所提出的“隐喻”概念，具体指人们用某一概念来形容另一概念，即教师的职业认同这一概念通过隐喻来投射到另一个概念域之上，如“教师是导游”这一隐喻是将教学这一概念域投射到旅游概念域之上：教师对应导游，学生对应游客，教学对应旅游。基于概念隐喻理论，本研究试图回答如下问题：

（1）研究对象通过怎样的隐喻来概念化他们的职业认同?

（2）研究对象的教学隐喻体现了他们什么样的教学信念和理论?

（3）研究对象对他们现有的隐喻满意吗? 如果不满意，他们希望如何改变?

（二）研究工具

本研究采用DeGuerrero和Villamil（2000：349）专门为探索教师职业认同所设计的问卷，由于本次的研究对象是小学英语教师，研究者根据实际情况对问卷进行了改编。

（三）研究对象和数据收集

本研究的研究对象为120名小学英语教师（45名男性、75名女性），年龄在20岁到55岁之间；他们分别来自湖南、四川、贵州和重庆的8所小学。研究者先通过电话方式联系研究对象，并告知其研究目的和问卷填写相关信息，征得同意后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将问卷发送给他们，并于一个月内逐个全部收回。在分析问卷过程中，研究者根据需要，采用电话与面谈的方式与研究对象进一步沟通。

四、研究结果与讨论

收回120份问卷后共得到7个隐喻，笔者进一步将其分为3大类别：（1）监督者；（2）知识提供者；（3）朋友。接下来，本文将对这3类隐喻所蕴含的相应的教师职责、师生关系、教学信念和理论三个方面进行分析，见表4.1。

（一）监督者

持监督者隐喻的教师把自己摆在教学中权威的位置上，如：战争中的将军、航海中的船长、电影拍摄中的导演、行走中的领头羊。这说明持有监督者隐喻的小学英语教师仍然担任传统的教师角色：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处于绝对权威的位置，学生则处于依赖地位，教学被看作是在教师领导下，师生共同追求某一目标的探索过程。如：一名研究对象在问卷中写到：“教师就像战争中的将军，对排兵布阵有绝对的控制权”；另一位教师将自己比作是船长：“我希望能像船长一样，在航行中为学生掌舵，引导学生顺利到达彼岸。”

进一步分析后发现，持该类隐喻的教师年龄多在50—55岁之间，他们在传统的“师道尊严”教诲中学习、成长，这种传统的教学理念对他们有着深刻的影响。当他们成为教师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学习经历运用到课堂教学中，采用以教师为中心的课堂教学模式：教师掌控整个课堂，学生严格遵守课堂纪律，按教师要求完成学习。同时，该组教师认为他们的隐喻在小学英语阶段的教学情境下是有效合理的，没有提供任何未来修正建议。笔者认为，持“监督者”隐喻的教师受自身特定成长环境的影响较深，“师道尊严”的观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难以改变。但在讲求“学习者”与“教学者”充分互动、师生平等的英语语言教学中，持“监督者”隐喻教师的职业认同对其职业发展会造成一定的阻碍。

（二）知识提供者

知识提供者隐喻从形式上具体表现为：录音机、售货员、蜡烛。仔细分析问卷后，笔者发现这些表达形式下隐含着三个共同点：第一，该组教师都扮演传统的知识提供者角色，教学是以教师传送知识给作为接收者的学生的过程；第二，他们将自己描述成教学过程中消极被动的个体，他们只是负责把书本上的知识机械地传递给学生，如一名研究对象描述“我感觉很多时候，我就像一台录音机，课堂教学就是把课文中的单词读给学生听，然后学生就照着重复”；第三，由于长期从事重复的工作或通过燃烧自己来发光发热而使这些教师感到筋疲力尽，对教学和学生的激情早已消耗殆尽。

笔者认为，在此类隐喻框架下的教学过程，教师没有过多的情感投入，他们只负责“销售”，这对教师的职业发展非常不利。同时，此类教师称他们理想的外语教学模式是“学生积极主动地配合，教师和学生在互动中轻松学习；学校领导和家长高度重视英语学习，英语教师有着跟语文、数学教师一样的地位”。这种理想模式与现实教学模式相矛盾,所有持该隐喻的教师都表达了试图改变此隐喻的意向。换句话说，持此种职业认同的教师实际上处于一种“挣扎”状态，他们对现状表现出不满，期望有所改变，但迫于外部约束力，又显得无可奈何。

（三）朋友

持有“朋友”隐喻的教师能够与学生交流、分享苦与乐，帮助学生解决难题。在这种隐喻的框架下，教学不仅仅局限于课堂英语教学，更多的是课后与学生就日常生活的问题进行沟通。在他们看来，教学就是一个在课堂内外与学生情感交流的过程。持该隐喻的教师多数是20—30岁的年轻教师，他们相对老教师来说缺乏经验，最好的教学方法是在讲课的同时，还要和学生做朋友。关于是否有必要改变其现有隐喻的问题，这些年轻教师认为随着教学经验的增加和年龄的增长，“朋友”这一隐喻也许渐渐变得不适合了，将来也许将使用更具有权威性的隐喻。

显然，“与学生成为朋友”是新教师普遍采取的一种教学策略，持此类隐喻的教师往往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学生的认可，但长此以往却不利于其树立威信，从而无法更好地开展教学活动。由上可见，持此类隐喻的教师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表示会在将来使用更合适的隐喻。也就是说，持“朋友”隐喻的教师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此种隐喻会随着教师经历的增长而逐渐改变。

五、本研究带来的启示

基于本研究结果，笔者可以总结出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的几个特点：

（一）以教师为中心的教学理念占主导

通过对所收集的隐喻进行分析发现，在小学英语教师中“以教师为中心”的教学理念占据了主导地位。20世纪80年代，中国英语教育界还是以语法-翻译教学法为主；90年代，交际教学法逐步开始盛行；进入21世纪以来，教育部发起了大规模的英语课程改革，而改革的主要特点是教学方法的改变，即将“以教师为中心”的教学模式转化为以调动师生双方积极性、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模式，但这些改革主要涉及大学英语课堂教学，对小学英语教学的改革也只涉及沿海发达城市。本研究对象均来自于中国西南部欠发达地区，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师资力量相对薄弱（研究对象中拥有本科学历者仅43名，还未占到教师总人数的一半），这些都是导致教师隐喻中蕴含“以教师为中心”的传统教学理念的原因，这说明教改所推行的教学模式还没有深入到这些教师及其所在学校之中，处在这些地区的小学英语教师的职业认同多为学生英语学习过程中的监督者和绝对操控者。

（二）消极的知识提供者

虽然本研究是一个小规模的研究，远远不能完全呈现小学英语教师的职业认同的状态，但有接近半数的教师（52人）的知识提供者的隐喻值得外语教学研究者注意。持有该类隐喻的教师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就是一个“消极的知识传授者”；研究者对持有“录音机”“售货员”“蜡烛”三种隐喻者进行了电话访谈，在与他们的交谈中，总结出了他们做出这三种隐喻的原因：第一，他们所在的学校一直不重视英语教学，英语课经常要给语文、数学这样的主课“让位”，这导致英语教师感觉“被边缘化”；第二，由于英语不参加毕业考试，没有升学压力，这导致学生及家长认为英语课“可有可无”，这极大地影响了英语教师的教学积极性。可见，小学英语教师经受着社会客体（如学校、管理部门、学生及家长）的极大约束，教师承受着徘徊于外界强加于其之上的职业认同和他们的理想职业认同之间的矛盾挣扎，很多教师只有“随波逐流”，把本应该“生机勃勃”的英语课堂教学变成了枯燥无味的机械操练。尽管我国英语教学进入本世纪以来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改革，但改革多大程度上在小学英语课堂教学中得以实现，改革对普通教师的影响等问题仍然值得进行更多的探讨。目前更多的关注放在了教学改革对学生的影响上，而忽略了教师作为改革的执行者和主导者在改革中的地位和作用，“教师应是教育改革的主导者、行动者,而不应被视为学校教育改革的对象”（辛枝、吴凝，2007：71）。笔者认为，在小学英语教学改革过程中，如何赋权于教师应是教改实施的一个重要环节。

（三）作为学生情感协调者的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

本研究中有24名研究对象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其中20人是刚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学生，仅4人有2年工作经验；他们都是教师行业里的新生力量，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朋友”作为自己教师身份的隐喻。作为教师行业中的“新军”，由于他们缺乏教学经验，所以在教学中他们倾注了更多的感情，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弥补教学经验上的不足，以朋友的身份跟学生接触，从而得到学生对其教师身份的认可。研究者对这24名教师所教班级的学生进行了随机采访，他们都表示非常喜欢这些年轻的新教师，因为他们比老教师更亲切，学生更愿意跟他们交流。Richard和Rodgers（2010：135）指出“语言教学不同于其他学科教学，前者更注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年轻教师把自己当成学生的朋友，与学生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在这样的学习环境中，学生的焦虑将大大降低，从而提高了语言学习效率。鉴于此，笔者建议学校相关部门在对新教师进行职前培训时，应该注重新老教师间的“双向交流”。换句话说，在要求新教师向老教师学习“取经”的同时，老教师也应适当转换传统理念，做好从一名严格捍卫师道尊严的“卫士”走向思想开明的“良友”的准备。

六、结语

本研究运用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系统，对全国4个省（直辖市）8所小学的120名小学英语教师“关于教师隐喻”的问卷及访谈进行分析研究后发现，小学英语教师职业认同投射为“监督者”、“知识提供者”和“朋友”3种隐喻，并且教师常常在理想职业认同与外部约束力间进行协商和挣扎。本文认为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系统是教师有效地进行自我反思和培养自我批判意识的一个工具，是研究其职业认同的一个有效途径。通过对不同的概念域之间关系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小学英语教师对待英语教学中师生关系的态度，他们在教学过程中的不确定与困惑，他们在理想认同与外部约束力之间进行的协商和挣扎。在中国英语教学面临着大规模改革的今天，希望此研究能为外语教育管理者、研究者以及教师本人提供了一个了解他们内心世界的渠道，从而进一步促进英语教师的职业发展。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整体效度观下的语言测试和教学研究”（13BYY085）和四川农业大学本科优秀论文指导教师基金项目部分研究成果。作者同时对参与本次研究的120名英语教师及其学校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参考文献

［1］ De Guerrero, M. C. M. & Villamil, O. S. Exploring ESL teachers’ roles through metaphor analysis ［J］. TESOL Quarterly, 2000, 34 (2): 341-351.

［2］ De Guerrero, M. C. M. & Villamil, O. S. Metaphorical conceptualizations of ESL teaching and learning ［J］. Language Teaching Research, 2002, 6 (2): 145-167.

［3］ Lakoff, G. & Johnon, M. Metaphors We Live By ［M］.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4］ Oxford, R., Tomlinson, L., Barcelos, S., Harrington, A., Lavine, C., Saleh, R. & Longhini, A. Clashing metaphors about classroom teachers: Toward a systemic typology for the language teaching field ［J］. System, 1998, 26 (3): 127-146.

［5］ Pavlenko, A. I never knew I was a bilingual: Reimaging teacher identities in TESOL ［J］. Journal of Language, Identity, and Education, 2003, 2 (4): 156-177.

［6］ Richards, J. C. & Rodgers, T. S. Approaches and Methods in Language Teaching ［M］.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10.

［7］ Zapata, G. & Lacorte, M. Preservice and in service instructors’ metaphorical constructions of second language teachers ［J］. Foreign Language Annals, 2007, 40 (3): 1225-1246.

［8］ 刘熠. 叙事视角下的外语教师职业认同研究综述［J］. 外语与外语教学，2012（1）.

［9］ 辛枝，吴凝. 教师赋权增能理论对促进教师发展的理论意义［J］. 外语界，2007（4）.

Professional Identity of Primary School English Teachers: From a Metaphorical Perspective

Liu Feng Zhang Yutao

Abstract: This study aims to explore the professional identities of English teachers in primary schools through questionnaire and depth interviews. The data concerning the metaphorical feedback collected from 120 teachers from 8 primary schools in western China. The research firstly shows that three metaphors the teachers describe themselves, are supervisor, knowledge provider and friend; secondly these teachers are struggling between their ideal identities and reality. The paper believes that the metaphorical system can guarantee a better picture of professional identity and it is hoped that this exploratory research will bring the awareness of both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actitioners and researchers on the significance of understanding teachers’ inner world through their own voices.

Key words: metaphor; primary school English teacher; professional identity; teachers’ development

（本文首次发表在《基础教育外语教学研究》201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