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舅父

乔言 华北视野观察 2022-01-23 11:47

“就没有希望了吗，大夫？”

“他走了。”……床头的电话，一阵急促地嗡嗡声后，听见了表弟的声音。

最小的舅舅殁了，就在今早清晨。

疫情。

这里“封城”了，人动弹不了，不能回老家奔丧。

靠在床上平静地想：“天堂里有没有病痛，有没有无奈。天堂里是不是还在辛苦地劳动、工作？天堂里是不是还有省吃俭用？一个白馒头，一盆肉片炒白菜，你是否还在甩开腮帮子，香甜地吃着。”

你小的时候，家家都穷，许多孩子都得挨饿。吃上一碗野菜稀饭糊糊，也是一种幸福，是最满足的奢求。

这样的代价是姥姥家把第三个男孩送人后，又生下第四个男孩。截至今天早晨，除了当年送走的那个“男孩”，家里的三个舅舅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舅舅一直认为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自小，舅舅就一直在辛苦挣钱。下煤矿，揭石板，搞基建工程，不断地辛苦劳作。

那一年在山头揭石板出了工伤，你差点丢了性命。送到医院，你怀念自己的工友，也许是被吓坏了，7天没有和去看望你的亲人说一句话。

那一年腿被砸断了。那年春节你还邀请我回家一起喝了酒，告诉我自己很知足。

自从上大学后，舅舅就担心我的学习，工作，成家，立业。有时候一夜想很多家事。

后来给你儿子娶妻成家生子，你住上了宽敞的大四合院。

后来我长大了，大学毕业了，研究生也毕业了。那年我告诉你，我和二表弟在我学校门口吃饭，你高兴地咧着嘴说，“他小时候，下着大雨我把他架在脖子上从他家弄回来，跟我玩。”现在他博士毕业了。

那年春天“两会”中间，我去了西华门，武警中央某团的驻地，看了你的儿子，一直嘱托我，要我照顾他。后来表弟没有听从我的建议转业了。

一切都在昨天，一切都会重现。就像你当新郎官的那天，我穿上新衣裳，一起迎接你的新娘。今天已然那些年过去了。

夏天，我回老家看你，请全家吃饭。

我叮嘱表妹，把用餐地方定得好一点，饭菜好一点，要多汤菜，多点精品。当时就想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顿共同的午餐。

你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把腿蜷成一团，我就很担心你身体太虚弱了，一直渲染大家多吃点。

那天，那当年被送出的舅舅去医院看你。一进门，你拉住你哥哥的手说，“哥哥，我可能不行了，我想去人民医院。”

后来，不断地电话中，那“给出家门”的舅舅给我说你的状况很好，能下地走路，说，“我推着他在院区的走廊上来回转着。说华北大地，冬天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玻璃，照着人真舒服，屋里真明亮。”

给出家门的舅舅让你努力，坚强一些。

经历“活着”的辛劳和努力后，已经没有功名利禄。只要能“活着”就好。

不敢让你死去，不想你死去。但是还是应验了，“申子辰”合水局后，还是在这天冲走了你在土地上的那一丝游移的灵魂。

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的第五幕第一场“墓地”：小丑唱着：

谁料如今岁月迁移，

老景催人急于星火，

两腿挺直，一命归西，

世上原来不曾有我。（掷起一把骷髅）

孤独的孩子，享受这最后“死”的热情与优待吧。

锄头一柄，铁锨一把，

殓衾一方掩面遮身；

挖松泥土深深掘下，

掘了个坑招待客人。

——小丑唱着，掷起另一个骷髅。

我呆呆地坐了一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有整整一月，就是中国传统的“壬寅”年小年，我永远地不能和你在炉边喝酒，叙家常了。

古都长安，昨天下了一场小雪，地皮蒙白了，很冷。

春节 子夜

天上还飘落

烟花的彩翎

我感到床前

你早已失去了声音

你的手

颤抖

如寒蝉的薄翅

一根火柴

支着的一盏灯

熄了

你闭阖双眼

阻拦记忆

从时间深巷走来

——沙鸥《哭雪蕾》

我回不去了，只能默念丧经，愿天国里永远有你憨厚的笑脸：

舅如父且慈且恩只恨苍天不留人；

甥似子有抚有爱怎忍亲人西归客？

外甥：乔言 跪泣 2021年12月26日

文字/乔言

编辑/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