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军营磨砺多（一）

作者：肖运锬

1969年秋，根据轮换制度，我回到了兵营所在的潼南县双江镇执行留守任务。这里曾是抗战时期专门修建的陆军机械化学校。

图为陆军机械化学校练兵场

图为残留的礼堂

其中，位于双江镇金龙村，当年专门为蒋氏巡视时临时居住而修建的中正室，和供蒋军培训部部长白崇喜等高级将领居住的将军楼，就是我们一营所驻的营房之一。我们营长范欲南、教导员段丙炎的寝室、办公室就在中正室里。

这栋貌似矮小的院子，全是用麻条石砌起来的，房屋内部设置简约而齐全，通风透光好，冬暖夏凉，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和警戒。我们这些负责警卫和勤务的人员，则住在与中正室紧邻的原蒋氏的侍从室内。中正室建在一个小山峦上，四周被我营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连共五个连队的营房拱卫着。

残留的中正室正面图

当年中正室的背面图

废弃后的将军楼正面和背面图

当年老营房的残留部分

来到这里，除了正常的勤务和训练，还得种菜养猪护营房，但总的生活相对清闲一些。作为早年失学的年轻军人，自己多么渴望能借此机会多学习一些文化知识啊！但在那时，除了必读理论书外，远离都市的军人生活圈内是很难找到到其它书籍的。记得有一次打扫库房时，我无意中在尘土中捡到大半本残破不堪的《汉语成语小词典》，简直如获至宝。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藏在床铺下（因那时军营里是不允许有除《毛选》以外的其它任何书籍的）。每到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熟了，我便拿出来蒙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一条一条地背，每背熟一页，第二天就将它撕掉丢进厕所的粪坑里。一段时间下来，我就从中学到了许多自己认为很有用的知识，而且战友们也觉得我这个人的文化知识在不知不觉中比他们增长了许多。

作者肖运锬在军营里读书学习

记得有一天深夜，我正躲在被窝中打着手电筒读《汉语成语小词典》时，突然听到门窗“乒乒砰砰”一阵巨响，黑暗中一群人蜂拥而上，将我们包围起来了。等我们醒过神来，才知道是特殊年代的地方派别人员来兵营抢枪了。原来，他们总结了前几次抢枪失败的教训——人还未到，部队的警报就响了，枪早已经被我们转移藏匿起来了。这次，他们先派人在军营几里以外的地方剪断了我们的供电线路，然后在黑暗中摸掉了我们的哨兵，上千人分几路，如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了我们的军营里。好在，他们不知道我们寝室隔壁不远就是军械库。

军械库资料图

第二天，当他们到处搜查时，我们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好景不长，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砸军械库的门了。我和战友们一听到这声音，相互之间使了一下眼色，猛地冲出门去，一场保卫枪支弹药的战斗开始了。

我们先是肩并肩，手挽手地构筑起一道人墙挡住他们，努力向他们宣传有关《通知》和《布告》，劝诫他们赶快离开，而且始终坚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原则。少数混杂其中的骨干，根本不听我们的劝诫，竭力鼓动人群向我们冲来，我们终因寡不敌众，筑成的防线很快就被冲破了。

这时，我扭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大个子，企图阻止他们进入军械库，但他借助人多势众，猛地一拳向我打来，我顺势一闪，躲过了这一拳，又昂首挺胸地堵住军械库的大门。高个子又冲上来和我拉扯起来……混乱中，不少战友被三五成群地拖走了。这时，只见几个人从军械库中拖出了一箱手榴弹。

我见势不妙，纵身跳了过去，抓起一颗手榴弹，迅速扭开弹盖，拉住导火线，厉声喝道：“谁要再乱来，我就拉响手榴弹了！”没想到，我这一吓还真奏效，他们一见，顿时就逃之夭夭。就这样，我们营部的军械终于完好无损地保住了。第二天，领导召集各连留守人员总结这次保卫军械的情况，既表扬了英勇善战的人员，又批评了丢失枪支弹药的连队。

下午闲着无事，我便主动去炮连驭手班帮忙训练他们替营部代养的马匹。其中一匹高大壮实的黑色烈马入伍不久，见人就怒目圆睁，鼻喷响镝，青鬃竖立，四脚乱踢，因而一直无人敢招惹它，更不敢把它牵给首长骑了。我去了之后，驭手班的战友们向我诉说了苦衷。我想，我也不太会骑马，但要是谁都不去冒险驯服它，这马养着还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自告奋勇要去试一试。驭手班的战友们一听我要去替他们冒险驯服这匹烈马，高兴极了。他们三五成群地费了许多周折，好不容易才将马鞍上好牵出马厩。我接过缰绳，纵身一跃骑上大黑马，只见它突然前蹄凌空奋起，惊心动魄地一声嘶鸣，接着就像发了疯一样地向军营外的公路冲去，“嗑哒哒，嗑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像锤子一样敲击着我惊悸的心扉，路上的行人急忙闪躲。我顿时吓得心惊胆颤、冷汗直流，怎么紧勒缰绳也不中用。我心想，这回完了，自己摔死了是小事，要是让马踩伤了群众可就是大事了！

正在这时，大黑马像旋风般地卷过一个村庄，村庄里的狗见状，狂吠着蜂拥追来。大黑马惊得更厉害了！飞奔的四蹄凌空飞舞，在公路上卷起团团尘雾，犹如穿云破雾的响箭一样向前射去。沿途的群众有的吓得目瞪口呆，有的吓得惊叫逃散。这时，我唯一的心愿是：舍掉这条小命，保住群众安全！于是，我双腿猛力一蹬，双手紧拉右侧缰绳，大黑马突然转身冲向荒野。转瞬之间，一条丈余宽的小河横亘在我们面前，大黑马见状腾空跃起，纵身飞过小河。我只听见耳边冷风“嗖嗖”直响，接着就是“噗嗵”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直到第三天醒来，我才知道自己被腾飞的大黑马抛出一丈多远，头上结结实实地砸破了一个窟窿，鲜血湿透了衣帽，还是后边那几个骑马的战友，在时隔十多分钟后赶来救起了我，并找回了大黑马。医助李朝献看到我醒来了，感慨万分地对我说：“肖运锬，你这回算是终于捡回了一条命。”伤好之后，我又于心不甘，还是经常到驭手班去帮助驯服大黑马，经过反复冒险折腾，最后，大黑马不得不向我们低头驯服了，而且成了我们营首长最好的坐骑。

新战友方安来骑着驯服后的大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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