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捷《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有这样一首词,我从小就读过它,直到现在,我依然还在读它。因为这首词我要读一生。它就是蒋捷的《虞美人·听雨》。这首词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它将作者人生中的三个阶段的人生写得生动,真实。我从中仿佛能够窥见我的影子。有人说,读诗也是在读自己,从一首诗中读出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经历,是这首诗成功的一种体现。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少年人喜爱玩乐,无忧无虑,爱上歌楼喝酒听曲,红烛明亮,照着罗帐后的人,隐隐约约。那少年醉卧塌间,箫管声不歇,楼外下着雨。哗哗啦啦作响,滴过芭蕉,滴过屋檐,传到了少年的耳朵里。雨声交杂着管弦声,清脆悦耳,是雨声,也是歌声。
少年时期,一时之乐,短暂却又永恒。因为美好,使人记在心里,因为后期的残酷,使人觉得年少的美好是永恒的。
年少的人是纯粹的,他们没有经历过人生的风雨,心中怀着豪情壮志,他们在悠闲与得意中听雨,看万物,此时,在他们眼中,万物是纯粹的,雨也是纯粹的。
辛弃疾有词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年少的我们不知愁为何物,偏偏要寻找这愁情。带着轻愁看这世界,显得自己深沉,这时候的少年啊,是可爱的。这样的少年遇上雨,便也会觉得雨是可爱的。
佛家有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少年便停留在这个境界。王国维所说的三大境界中的第一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少年正在上高楼的途中,不久,他们就会突破禁锢,看到更加广阔的天地。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1267年,元灭南宋。蒋捷的壮年时期是一个兵荒马乱,无处安身的时期。
江面辽阔,云垂平野,一只落单的大雁在秋空中凄厉的鸣叫。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蒋捷此时在江中的一只小舟上,望着云天,手中接过一片冰凉的雨水。
此时的他不在岸上,而在舟中,小舟随着流水四处漂泊,没有定所。就像蒋捷的人生一样,真的是要江海寄余生吗?蒋捷看到金兵大举入侵,南宋兵败如山倒,他的国家灭亡了。亡国之痛,漂泊之苦,他都承受着。
周杰伦的《菊花台》中写: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愁为秋心合起来的字,蒋捷所在的江面此时化作了会流动的愁,他在这愁江上乘着小舟摇摇晃晃,一腔旅恨,万般离愁。
那天空中落单而嘶鸣的断雁在寻找同伴,寻找家的位置。蒋捷也如同这一只断雁般失去了同伴,孤单的徘徊在各地。
佛家第二重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蒋捷在壮年时走到了这一个步,虽然他看到的是愁情。
蒋捷中年时的雨是苦的,是辛酸的,是充满愁情的。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是蒋捷老年时期的处境的自我画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僧庐下听雨,环境是凄清萧索的,心境是孤寂凄凉的。
回想起少年时期欢乐的生活,无忧无虑的模样,中年时期江山易主的悲痛,流离漂泊的辛酸。这些“去年天气旧亭台”的情和景已随流水而去不复返。
此时,再听那雨声,已经没有了少年和壮年听雨时的感慨。任那雨声滴滴答答,自己已经无动于心了。这背后,是蒋捷无可奈何的心绪。
僧庐是一个清净的地方,能让人放却世间俗事,变得耳根清净。然而作者身处僧庐,却还是回想起了那些悲欢离合的事情。作者在此地听雨时,心中似乎是平静的,实际上还是存在着内心压抑不住的不平静。蒋捷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对人生忘怀。一个“任”字就将这种故作平静写得淋漓尽致。无法在听雨时真正平静下来,就只能任由雨下一宿了。
蒋捷没法做到佛家最后一个境界:经历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的看山依旧是山,看水依旧是水。但人非圣贤,我认为这样的蒋捷才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
最后系统地来总结一下这首词。这首《虞美人》以听雨为线索,以时间为顺序,从歌楼上的少年时光写到客舟中的壮年时期,再到僧庐下的老年时期。这首词概括了蒋捷一生的经历,而这雨就是见证者。这雨见证了蒋捷在不同时期的不一样的环境、心情和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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