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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携幼共渡,相依为命暖寒冬

无微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诗经-无衣》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人知道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有多少人的血液散落。

微子和鼓子是从一个军营里出来的,感情好得就算是亲兄弟也得嫉妒。明天即将是最终的决战,他们的阵营将和匈奴两军对峙,之后他们便将回到自己的故土。

微子坐在湖边,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坠子,那是一枚红得似血的扳指,鼓子走到他身边,默默坐下,指着那枚扳指,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还念念不忘你母亲的扳指啊,不出一个月,你便可以再见到她了啊。”微子默默收起扳指,然后指着鼓子手腕上的红色丝绸,揶揄得说“你还不是一样,时时刻刻带着你妻子给的丝绸,怕是迫不及待要去见她了吧。”鼓子不答腔,也在湖边坐了下来。“你说,我们不会死在明天吧?”微子的声音响起,不再爽朗,带着些许颤抖,“不会的,这么多次战役都挺了下来,相信自己。我们一起回去”鼓子说着,声音里若是仔细听,也可以听到其中沾染着的颤抖。“嗯”微子小声应着,像是在回应鼓子说的一起回去。

不管怎么样烦恼多一个人分担,无疑是会少一半的。微子似是心情好了不少,竟不知从哪里偷偷拿了瓶酒出来,虽然不是什么佳酿,但也让好久没闻到酒味的两人蠢蠢欲动,鼓子更是迫不及待开了封,不顾读书人讲究的文雅,直直往嘴里头灌,微子酒量没鼓子好,不一会儿就醉了,朦朦胧胧中,他见到了两个夕阳,两个鼓子,以及两把亮闪闪的匕首,回过神来,胸前已是一片冰凉,那把匕首生生刺进微子的胸口,而那拿刀的人,就是鼓子。只见鼓子脸颊泛青“抱歉微子,匈奴许我荣华,有了钱我就可以和发妻安安稳稳过日子了,他们叫我做内应,我只好杀了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鼓子忽得吐出一口黑血,酒有毒,看着鼓子一脸震惊,微子突然释怀一笑断断续续说:“本来我内心还…对你…有所愧疚…现在,一命一命,我不欠你了,其实…你早说,我也希望自己的…母亲可以富贵啊。”鼓子嘴角溢出了一缕苦笑“若再来一次,为了妻子,我不后悔,但”鼓子话没讲完,便在地上,“但我会更信任你,鼓子你是想这么说对吧?”微子替他接了下一句,他的瞳孔开始逐渐涣散,声音低到像是喃喃自语“鼓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如果再相互信任些,就好了啊。”

时间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缓缓向西移动,暮云蔼蔼,日光无法挣脱云雾的束缚,隐隐的余辉斜斜浸染着天空,苍穹却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泛起墨色。天空下面的水面微波粼粼,安之若素地倒影这虚无飘渺的霞光。微子和鼓子,浸染着夕阳浴血的光辉,沉沉睡去。

迷蒙之中似乎是谁在绵延的山谷中一遍一遍,不依不挠反反复复在喊着“胡不归?胡不归?”即使喊出血来也不停止。又或者低低吟诵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般美好的句子,便是韶华逝去也不曾撼动半分。

消散在夕阳下彼此的承诺,彼此的梦魇,全部都消失于云淡风轻之后。交叠着黄昏与残月,还有他们的卑微与沉沦。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毕竟不论是不是在战争之中,是不是怀着不堪的心思,他们都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不是么?

独自前行过此岸。冰凉的血液被阳光温暖。内里却波纹不兴。一路关于他们的风景是如此鲜艳而且单调,美丽的触目惊心。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诗经 – 式微》

在不知道哪里有一个小村庄,小村庄没有自己的名字,又小又贫穷。那里有着会随风摇摆的芦苇大片大片肆意覆盖着土地。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树枝藤蔓潮湿交错。还有这里独有的的薄雪和寒风,可以闻到风的味道,来自呼啸而过的夹杂着女人那苍凉的呼喊。“胡不归,胡不归?”

村子里的人听到,往往会摇摇头,好好一个妇人,即使死了丈夫,还有个孩子相依为命,但自从唯一的孩子去了战场,传来了丧讯,只是有人带回来了一个红艳如血的扳指,在看到这个扳指的时候,这个妇人就彻底疯了。每天白天还好,日出而作,但是当黄昏时分,便会一步一步踏遍这个小村,用她早已沙哑的嗓子喊着“胡不归?胡不归?”像是在寻找某个贪玩出去的孩子似的,村里人知道,她是在叫自己的孩子。开始也会有好心的村里人拉住她,低声软语得说:“微子已经死了,你便让他安心的去吧。”那女人似是没听见,挣脱了村里人,依旧走着。走着走着,被石头绊了一脚,不去理会,依旧一颠一颠得走,久而久之,大家便不再管她。于是,那一声声的呼喊,成了小村的风景。小村上有个白发苍苍,弓着背的妇人,戴着扳指,在一颠一颠地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有一天,当劳作的村人回家时,才恍然记起,不知是有多久没有听到那苍凉的呼喊声了,他们彼此相聚,唏嘘了一番。大家一齐给那妇人编了个美好的结局:她定是顺着小路,追逐着他出征的孩子,去等着他出来搀扶自己回家了。

那时候整个世界将会有繁花盛开,是天地间最为美好的存在。无法摧残,无法毁灭。

生时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击鼓》

“阿棠,你家鼓子已经死了很久了,你一个女人也不好过,还要照顾他母亲,不如就嫁给同村那个陈大官人,也比现在这样做这刺绣好啊。”说话的是个农村妇女,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不断列举着嫁给陈大官人的好处。

阿棠抬起头看着那个在自己旁边絮絮叨叨的女人,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张口“我不会改嫁,鼓子会回来的。”说着,便不再管那女人,低头继续手中的活。

阿棠长得是顶顶好看的,像是海棠花般娇艳。村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她,只是这么娇艳的一朵玫瑰,居然就这么配上了鼓子这么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不禁令多少人扼腕,鼓子也是个没福气的人,大婚不过半载,便被逼着当兵去了,好不容易传来消息说仗要打完了,却传来鼓子的死讯。可苦了阿棠,日月交叠,她一遍一遍的祈祷,一言一言的保佑,一针一线的牵挂,一朝一夕的思念,都在看到那条红丝带的瞬间坍塌崩溃,阿棠恍然想起少时有个少年,眼眸沉静如水,带着年华里最美的温柔,用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般美丽的情话。又牵着她的手说着“我许你荣华,等我。”那张日夜期盼的脸颊,在阿棠的面前,凝成一副沧桑的水墨画,每个线条都是如此清晰。

窗外的海棠零落一地,阿棠的面容,就像是窗外渐欲残破的海棠,无奈得很美。花落人断肠。海棠不经意落在了阿棠的眼角,于是,那鲜红的花瓣,顺着阿棠美丽的脸缓缓滑落,无声的落在地上。就像是凝着血,无声地哭泣。

日月轮回,草木枯荣。阿棠一直在等着鼓子,等着他来履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

等到白发苍苍,等到面如枯槁。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那红绸。闭眼,看见的依旧是那个眼眸沉静的少年,依旧是熟悉的嗓音,岁月无法腐蚀,她已沉睡在那个永远有他的梦境里。耳畔,还可以听到他轻声低语,如梦呓般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结尾

然后,人散,落幕

全剧终。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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