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梁上听蛐音

王人天

“地当琵琶路做弦，哪个敢弹；天做棋盘星作子，谁人能下？”

来到这里，我无来由地想起了这幅对联。在东山的山梁上，由于其山梁的宽大，便生了许多由南向北奔跑的山，山上长了许多云南松、华山松、杜鹃花、杨梅树、响叶树、冬瓜树等杂树；土地亦然一弯一弯的，那是农民生存的根本；村舍散摊在山梁上，大多居某个山脚或是弯弯里，早晨或临晚的时候，冒出缕缕炊烟。

由于山梁宽广达数十里，纵深百里，村民散居，道路就变得交错纵横起来，形同琴弦。在风水文化中，不仅仅是看山脉沙水，也看道路。这样的道路，的确可以说是东山的一个奇观，弯弯拐拐，所有的道路崎岖盘旋，成蛐形，二十四道弯、三十六道拐常见，由此，在山梁上领略山水风光，就更加的自然和畅快。我们坐车奔行于山梁上，由于道路都进行了水泥硬化，所以不太颠簸，不过是左右转弯时少不了摇晃，一次摇晃一个弯拐，不出几分钟就有一个拐，拐多视角多，在车上也可以利用不同视角看风景，领悟高原精萃。

行驶在山梁上，野风呼啦啦地吹，树木发着哗哗的响声，林涛阵阵，不时传来鸟雀、知了和蛐蛐的叫声，时高时低，悠远绵长。坐在车上，车的轰鸣惊动了它们的安宁，一会儿还在高声叫着的，车到了跟前，鸣蝉和蛐蛐戛然而止，静伏草丛，只有那些鸟儿扑闪着翅膀跳过树枝刷的一下凌空飞走。车熄了火，我们下到公路上，漫步上草丛，不大喊八叫，只要静默几分钟，那些蛐蛐就又在草丛鲜活起来，“唧唧”地发出长声，悠悠缓缓，深远辽阔，仿佛是把大山来做一个曲谱弹唱，琵琶就是山梁，弦就是公路，顺着公路行走，蛐蛐把公路弹得那样动听，弹得痴迷如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在村间道旁和上学的路上，我们也不少次地听过蛐蛐的叫声，但是与这里却不相同，这里的叫声是有阵势的，好像被排练过似的，不杂有人声、鸡鸣、狗叫声，只有大地的静，蛐蛐的和弦响起，犹如排山倒海之势，管竹丝弦，轻拉弹唱，静立着站听，浑然忘我，倒是一种享受。

为此，我羡慕座落在山梁上李家村、芙蓉寨的人们。他们可在上山打柴、放牛、盘庄稼的路途中享受这绝对美好的音乐，顺着弯拐的道路捡拾清亮的箫声，而弹奏吹箫的演员却是独一无二的大音乐家蛐蛐。

蛐蛐个头不大，中小型，黄褐色或黑褐色，头圆，胸宽，触角细长，别名有蟋蟀、小土狗、促织、夜鸣虫、将军虫、秋虫、斗鸡、趋虫、斗喇叭、鸣蛩等，它的鸣声有不同的音调，能表达不同的意思，譬如夜晚的长鸣就是求偶和警告别的同性禁止进入。鸣蛩声大，当气温达到20度时，叫声越发欢畅。

当然，听蛐蛐的鸣叫，最好是在晚上，月光之下，没有任何的干扰，蛐蛐们在草丛间、树窠里求爱，鸣声长吟，颤音彼伏。静立山中，听它们奏响，千军万马之声推动月光，悠悠缓缓，由远及近，有时悠远，有时急切。东山的山梁宽敞，道路弯曲，夜晚走着，一点儿也不会感到孤单，蛐蛐儿一路伴舞歌唱，仔细听听，能感受出许多爱，感受出大自然的精华所在。大地创造了一个物件，就有它美好的奉献。我曾经深深地聆听，细细地感受，不能不佩服蛐蛐的音乐精妙，在那一刻，我怀疑世界上曾有音乐家被蛐蛐叫声启发创造曲谱而成名。静静地听一曲吧，静静地享受一回，也就不枉来东山梁上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