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汽车站旁的白富美自述:平凡生活里的不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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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傅昀初见宁歌时,他方风尘仆仆入了城。
女子似一片红云,驾着马横冲直撞,全然不顾行人的惊怕与哭叫,周围的商贩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傅昀自是看不过眼,出手将她拦下,还未看清她的模样,便听一声娇喝,“好个无礼的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她自不是天潢贵胄,却是实打实的郓城地头蛇。
“你待如何?”将百姓的私语尽收耳底,傅昀皱了眉。
宁歌用力盯他一眼,良久冷笑了起来:“我观你身手,倒像是颇善御马,你同我比试一场,你若是赢了,我不再追究,你若输了...”她面容透出几分凌厉,“便莫怪我欺负外乡人了...”
话虽如此,她已是摆明了欺负人,整个郓城谁人不知,宁家大小姐马术出众,未逢敌手。
只不过,她今日算是踢到了铁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傅昀一上马,宁歌便知自己大意了。
她不甘心,眼见他稳稳超出半个马头,一咬牙,拿簪子用力一刺,马受了惊,蓦地便将傅昀抛在了身后。
尚未来得及得意,身下的黑马却失了控,宁歌被颠得浑身酸痛,一个不察,被狠狠地甩了下来。
终是个姑娘家,她有些害怕地闭眼,这下不死也残。痛意袭来,却比预料的好出许多,傅昀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半晌,才松了手。
“宁姑娘,我虽输了,却救了你,你待如何?”
宁歌一愣,她钗发皆散,额间还沾着泥点,很是有几分可爱,对上他俊逸的面庞,忽的就对上了心底的某个影子。
她眸光一颤,强移开眼,撇了撇嘴,刻薄一笑:“如此大恩,我以身相许如何?”
傅昀怔住,她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众多仆妇下人迎上前,再回头时,已没了傅昀的身影。
2
他们第二次相见是在城门一角的乞丐窝。
女子华衣美服,同满地的破败格格不入,手下的婢女正派着馒头与些许银钱,而她立在一旁看着,不辨喜恶。
傅昀颇为好奇,便上前两步,做了一揖,“没想到宁姑娘也有如此善心。”实在是这些时日他已听过太多她如何飞扬跋扈之词。
宁歌未曾理会,乞丐们聚过来谢恩,她清了清嗓子,才道:“既受了我的恩,便要记得,若城中有何风吹草动,皆要向我告发,有功者重赏。”
众乞丐自是连声称是,傅昀却是目瞪口呆,这姑娘,总是叫人难以预料,全然不知,她下一刻会做出何事。
“难捉摸”的宁大小姐松了口气,袅袅婷婷地走向傅昀,“怎么?那日的话你想好了?”
他一呛,忍不住讽刺道:“宁姑娘这般恨嫁么?对自己的婚事便如此随意?”
宁歌未同他计较,却在离去之时意味深长地望过来,似笑非笑。
“第二次。”她道。
“再让我见到你,我就...”
她欲如何?未待傅昀想明白,他便又一次见到了宁歌。
甲板上的风一吹,激起细密的凉意,他清醒过来,入眼便是居高临下笑得神秘莫测的宁大小姐。
傅昀苦笑,他不过是同人游船,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便落入了水中,不想竟是宁歌捞起了他。
待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傅昀虽是感激又些微不安,殊不知她又打什么歪主意,毕竟就是乞丐也叫人利用了个遍。
“多谢宁姑娘救命之恩。”
“如此,便完了?”宁歌歪着头,神色难辨。
“呐,我说过的,第三次。”她放下茶盏,唇畔含了一抹笑。
她其实生得很美,明艳大气,眉眼一挑整个人便生动起来,满室生辉。
傅昀怔了怔,终是无奈地笑起来,“你待如何?”
好似自初相见,他便一直在问这句话。
“救命之恩,自是要以身相许啦。”
“傅昀哥哥,你娶我如何?”
他的眼对上她的,夕阳极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此时此刻,岁月无声。
傅昀听见自己很轻地应了一句,“好。”
3
虽说是有些草率地定下了婚事,他们却并无悔意,倒同寻常的未婚夫妇那般处着,不同之处便是,傅昀搬进了宁府,乃是入赘。
“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宁歌问这话时半倚着傅昀,他胳膊一歪,手下的丹青便毁了大半。
闻言只是揶揄,“谁让我欠了你救命之恩呢?”
“倒是你,莫非就不怀疑我真是为了谋夺家产才答应娶你?”
宁歌直起身子,“且不说是我逼你的。”她的眸光眺向远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傅昀手一用力,笔断成了两节,他将她拥入怀中,“那便...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
宁歌闭上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4
今日是宁家大小姐大喜之日,她双亲早逝,独掌大权,虽脾气不好,也算炙手可热的人物,却偏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
寻常铁桶般的宁府难得敞开了大门,不拘家世,只消说上两句吉利话便可进府观礼。
时辰一点一滴过去,前院却是毫无动静,喜房里为宁歌梳妆的嬷嬷有些纳闷,姑爷再不前来迎亲便误吉时了,她遣丫鬟去打听,却是久不见人回来。
喜房里的人渐渐被派了个干净,宁歌独坐妆台前,细细绘着面。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下人慌张来报:
“小姐,前厅出事了。”
“知道了。”宁欢很平静,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眉目如画,房中一片寂寂,她对着铜镜笑了一下,自妆奁取出一样东西。
待她不急不缓地走到前院,本该是她成亲的地方却被层层把守着,那人坐在大堂上,神色肃穆,望见她,他有一瞬的波动,却是尽数敛下。
他行至她面前,“人呢?”
今日府里伺候打点的全是面生的下人,往日那些熟面孔竟是一个不见。
“叫我遣散了。”宁歌凝视着他,似嘲似讽,“傅昀哥哥...不,钦差大人...”
他未曾说话,却是默认。
是了,他是朝廷派来查私矿一事的钦差。
他是一定要查宁家私采矿脉的傅昀!
无人知晓,他并非来自他乡,生父母皆是土生土长郓城人士,却在他十岁那年撞破宁氏夫妻私采矿脉之事,傅家上下七十二人尽数被灭口,唯有他逃出生天。
“你们宁氏自设矿脉,私捉壮丁,草菅人命,条条皆是诛连的死罪。”
“所以惊马落湖,你刻意接近我、跟踪我,不过是为了找出罪证,找到矿脉所在...对么?”
而这场婚事,不过是他将她一网打尽的陷阱。
明明不想哭的,宁歌却止不住自己的泪,她要做最美的新娘啊...怎能花了妆...
傅昀不语,良久,他道:“是。”
“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她想问,又不敢,他仿佛听明白了,却是极快地回应。
他说:“从未。”
她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倒下,几乎不假思索地,他似初见那般接住了她。
淤黑的血自她嘴角流出,宁歌忽然就笑了起来:“傅昀哥哥,我最终,还是……没能嫁给你……”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今梦该醒了。
“你服毒了……”
却再得不到回应,红颜已逝,枯骨无声。
傅昀一直平静的面容突然就破碎开来,“报了仇……我该高兴的……”
“我该高兴的。”
他将宁歌放下,她的袖子里却忽的掉出半块玉佩,坚硬的棱角似一道雷劈开他脑中的混沌。
父母枉死,仇人追杀,傅昀曾做过一段时日的乞丐。
在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总是有个小姑娘“哥哥,哥哥”地叫着,令他觉着人世尚有归处。
高烧不退,亦是她受了顿打才为他求来的药。
“哥哥,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吗?”
“傻瓜……”
为了报仇,他决意离去,小姑娘赤着脚追了一里路,“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她哭的像只花猫,他心一软,将贴身的玉佩一分为二,“我要是能回来,就对你以身相许。”
小姑娘惊地鼻涕泡都冒了出来,一双眸子却黑白分明,“哥哥,我等你回来,一直一直等。”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哦。
怎……怎么可能?宁歌的身子还有些暖意,傅昀的心底却结成一片寒冰。
他浑身战栗,恍若痛极。
后来,宁氏余党华伯被捉了回来。
后来,新晋的钦差救回那些被宁家控制的壮丁,百姓念其恩德,提着肉扛着米要来谢他,却听闻:
他疯了。
5
宁氏夫妇许是心狠手辣遭了报应,一直没个孩子,宁歌入了宁夫人的眼,被她从乞丐窝带回,千娇万宠长大。
他们或许对不起旁人,却独对得起她。
幼时宁歌懵懂无知,直至渐渐接管了家业,才见这锦衣荣华之下的白骨硕硕。
为了赎罪,她封了私矿,将那些工人软禁起来,却是好吃好喝地伺候,拿大笔的银钱去安抚他们的家室。
她暗暗停了一切见不得光的生意,十之八九的家财皆用去赈灾,偌大宁府早已千疮百孔。
同傅昀定下婚事那日,宁歌在风中立了许久,然后,她道:“华伯,将私矿重新开启。”
“可是……”华伯自是不解,明知有钦差暗访,却偏重启废矿,那不是……他将“自寻死路”四字咽下,“您不是……还要等一个人吗?”
为此还曾特地派人去拦截钦差进城。
宁歌笑了起来,却不曾回答。
大婚前夜,她将几个亲信叫到跟前嘱咐:
“明日,趁着人多眼杂,你们全都走吧,越远越好……”
华伯忍不住问了句:“那您呢?”
宁歌静默良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应了声:“那么多条命,总要有人来偿的...”
爹娘对她恩重如山,作为宁氏女儿,这是她的宿命。
傅昀哥哥,能再见你一面,已是上天对我的厚爱。
<完>
作者介绍:芒小芒,话剧演员,专业主播,习惯培养导师,写作老师,创业公司女老板,专注女性自我成长,带你看别人的故事,品自己的人生。
今日话题:
宁歌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爱人,可两人之间的重重阻隔,注定他们无法在一起。你身边有彼此错过的爱情故事吗?一起来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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