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词中轻浮玩世的婉约表达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清平乐》中,晏殊被贬出京,孤舟行于江上,他静坐船头,他的第七子晏几道尚年幼,煞有介事地弹着古筝。晏殊怅然唱起这首曲子《浣溪沙》,眼前浮现出与官家相处的诸多场景,不禁潸然泪下。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这句话被后人广为传颂。它不同于晏先生一贯清丽婉约的风格,而是显得苍凉浑厚,并且给予了人生的哲思。
苦中寻乐
人生苦短,聚散无常。亲朋好友之间,远别天涯之后,难免怅然怀远,思念是挥不去的月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与其分别后徒然想念,不如尽情享受这离别筵席的热闹和欢乐,珍惜眼前短暂的相守。
人难免遇到痛苦的境遇,晏殊在痛苦中寻找快乐。
怎能没有无奈呢?但无法掌控未来,无法回到过去,徒然伤感又有什么用呢?与其说晏殊及时行乐,不如说他懂得苦中寻乐。
与其执着一念,不如让思维转个弯;有时放弃执念,选择妥协,是一种生活的豁达和通透。
《清平乐》中,晏殊被塑造的几近完美。他以大局为先,权衡利弊,进退有度,但他的这种人生哲学,常被指责为圆滑。有网友也说,晏殊不过是个老滑头。
晏殊当真“滑头”?
诚实不欺
儿时的晏殊就是神童,五六岁时就能填词写文章了。14岁时,晏殊在江南按抚张知白的举荐下,被推荐给宋真宗,允许他破例参加最高级别的考试——殿试。
晏殊考试成绩优异,真宗赐他同进士出身。过两天,又进行诗、赋、论的加试,晏殊拿到试卷后,一看题目就上奏说:“这些题我曾经做过,请用别的题来测试我。”
真宗看着眼前的少年,龙颜大悦。这少年不仅有才,而且有德,不欺世盗名,不沽名钓誉,果真英才。就这样,晏殊顺利迈进了他璀璨的政治星途。
诚实不欺如晏殊,不能说是圆滑。
深藏若虚
当时正值太平盛世,大宋王朝歌舞升平,京城很多官员纵情山水,夜夜笙歌。
晏殊却与众不同,他几乎从不参加这些娱乐活动,而是下班后回家读书。
真宗听说后,当即升了晏殊的职,让他做陪太子读书的太子舍人。
众大臣不服,凭什么给他升职?
晏殊道:“其实我也爱玩,只是我家里穷。没有钱让我任性,要是我有钱,也早就出去玩了。”
这是诚实到可爱,还是圆滑的最高级?晏殊讲的是实情,不服的官员听了之后也很舒服。用今天的话说,晏殊的情商是可以的。
心有原则
晏殊爱惜人才,他当上宰相后,以提携新人为己任。被贬任地方官时,又曾大办学校,培养人才,欧阳修说“自五代以来,天下学废,兴自公始”。
范仲淹、欧阳修、富弼、宋祁、梅尧臣等,这些耳熟能详的名臣文士,都出自他的门下,但是他却拒绝了柳永。
柳永在《鹤冲天》中留下玩世不恭的句子:“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当柳永参加科考,仁宗拿着柳永的试卷,亲自御批:既然喜欢“浅斟低唱”,还要“浮名”干什么?且填词去。
柳永落榜,从此打着“奉旨填词”的旗号,继续在花街柳巷放荡不羁。
过几年,柳永还想做官,但是没人敢用他。他去拜访一向爱才惜才的晏殊,但是晏先生婉言拒绝了他。
柳永写艳词,欧阳修写艳词,晏殊也写艳词,晏殊为何不看作知音,而要拒绝柳永呢?是不是像其他官员一样有不违圣意的圆滑?
晏先生说:“我虽然也填词,但是我不奉旨泡妞。”原来他是看不上柳永在花街柳巷的轻浮作风。
他身为宰相,生活却比较简朴。同为“艳词”,也有品格的高下之分。
他的《珠玉词》,雍容典雅,华贵而不卑俗,圆融而无锋芒。
所以,晏殊不是心中没有原则的人。
锋芒毕现
真宗驾崩,年仅12岁的仁宗继位。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想独揽大权,朝中众官议论纷纷,束手无策。晏殊挺身而出,提出"垂帘听政"的建议,稳定了朝政。
《清平乐》中,他三次被贬,两次主动请辞,最后一次被参“圆滑”,说他隐瞒仁宗生母的事实,被指责为“对上欺瞒,对下不实”。
仁宗心知肚明,痛心地说:“生母事,他劝服朕不见;要亲征,他指朕无子。晏殊圆滑,晏殊圆滑吗?”
心中没有赤子之心的人,怎肯触犯龙颜,直击官家痛处呢?
史载,他性格简朴刚毅,多次做州官,官吏和百姓对他急躁的性格很畏惧。
所以,晏殊不是没有锋芒的人。
大智若愚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庆历君子们,却被这些君子误解为懦弱,纷纷上书弹劾。面对这些指责,他不辩解,默默忍受非议。
他没有范仲淹的刚直,没有欧阳修的魄力,但他大事面前,绝不含糊,始终大局为重,该坚持的时候坚持了,该忍的时候忍了,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了。
《论语》有语:“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像水一样懂得变通,仁者像山一样心境平和。
水无定形,随器而变。水至柔,能大忍,识大势,知权变,顺势而为,处变不惊。
哪有什么“太平宰相”“富贵闲人”?
唯其光风霁月,才能达观圆融,唯其肚里撑了船,才能将一切看得云淡风轻。
“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至于晏殊,有人说他圆滑,有人说他通达,有人说他中庸,明哲保身,有人说他是大智慧。
他是不是真君子,看后人怎样去解读他。
结语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古人已逝,只能由后人盖棺论定。而后人再度读起这个词句,又生发出新的感慨。
眼前的往往是被忽略的,很多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人们失去之后才顿悟:生命中最美好的,并不是得不到的,或者已经失去的,而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
正如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的一句名言:
“一物在眼前,我们往往不会去留意它,真正想要欣赏,倒是见不着为好。事实上,近在眼前也许正是促使我们视若无睹的重要因素,因为我们总觉得一直能见到就足够了,用不着再去琢磨。”
流光易换,淡如云烟,来日并不方长。与其一味苦苦追忆过去,痴痴向往远方,不如认认真真、安安静静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文/清影书房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品味书香文化,感悟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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