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姜欣荣告诉老公自己这天休息要去买菜给女儿改善伙食。

邬广志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女儿平时的一颦一笑，女儿逗人的言谈举止，就又到苹果地里去了。

他在苹果园转了一圈，脚步停在菜地，把菜地里的菜畦整理一番，眼看着到了晌午，急忙往家赶，回去做饭。

邬广志忙活到了年底，天气变冷前他又忙碌了半个多月，给果树罐透水，施基肥，堆土，塑料袋套树干等，也花了几千块钱，都是东挪西凑来得，没有告诉老婆。

天气冷了，邬广志叫母亲在家呆着别到外面，怕引起气管炎加重，那可不得了。

张雪侠嘴里答应着，只要儿子一外出跑活拉人，她立马拄上拐杖，到村子老人打牌的地方，看人打牌。

有时候邬广志到饭点没回家，周围邻居谁家做好了饭会给她端一碗吃，农村人实诚，吃一碗面不算啥。

邬广志地里的活少了，就想着有没有其他来钱的门路，主要还是可以在家里做，方便照顾母亲。

镇上有一个碎石厂，年底一些四川，湖南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邬广志就到哪里暂时找点零活干，挣点钱。

早上出去，中午在厂里吃一顿饭，晚上再回来，没干一星期，厂里也放假了，邬广志挣了五六百块钱，想着有这几百块钱，过年可以买点年货了。

今年过年就是他和母亲了，他想女儿，但是一想到欠人那么多钱，女儿老婆来回光机票就得四五千，还要买些东西，又快一万块钱了，想想还是算了，再说，深圳过年天气暖和，娃在那也舒服些。

邬广志打消了叫女儿及老婆回家过年的念头，买了一点肉，一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准备过年。

离年近了，来往于村子和镇上的人坐三轮摩托车的多了，邬广志的生意也忙活开了。

姜欣荣和老公的想法一样：今年花了太多钱，就不回老家了，大家安安稳稳留在原地过个年，希望来年日子好过些。

大年三十下午，梅梅给爸爸和奶奶打了电话拜了年，还是平常说的那些话，多了一声：“新年好！”

邬广志和母亲一起问候了梅梅，张雪侠说话不清，全靠儿子给她翻译，想起去年的新年，婆孙俩都有些伤感，邬广志告诉女儿：“好好过年，放暑假回来，看咱家的苹果园。”

梅梅欢快的答应着：“好啊！我回去看看，苹果怎么长的。”

邬广志笑了：“要长苹果还得两年啊！”

梅梅扫兴了：“啊！那么久啊！”

邬广志说：“对啊，不容易的。”

梅梅说：“是啊，农民最苦最累了。”

邬广志吃惊女儿的语言：“你知道啊？”

梅梅说：“当然知道了，爸你不就是农民吗？我在书里也看过很多农民的辛苦。”

邬广志说：“苦不怕，靠自己的手创造财富，没有啥。”

梅梅说：“对啊！我妈妈也常说，自己有手有脚就不会挨饿受冻，就怕人懒。”

邬广志说：“你妈妈说的对，梅梅要听妈妈的话。”

梅梅说：“我现在会帮妈妈干很多家务了，洗菜做饭，洗衣服，拖地。”

邬广志欣喜的说：“这么能干？”

梅梅说：“是啊，我自己学着做的。”

邬广志说：“好，梅梅会做饭自己不会饿着了。”

梅梅说：“对呀！”

邬广志想：岳母和老婆把梅梅教育的很好，心里高兴，也满是对她们的感激。

他对梅梅说：“梅梅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快点长大。”

梅梅说：“我不挑食的呀！”

邬广志说：“爸爸知道，梅梅不挑食。”

梅梅说：“爸，我们要吃年夜饭了，你也赶紧和奶奶吃饭吧！”

邬广志说：“好，那拜拜!”

梅梅临挂电话又问了一句：“爸，你一会放鞭炮吗？”

邬广志说：“不放了，等你明年回来多买些，和你一起放。”

梅梅高兴的说：“好！爸爸，拜拜！”

邬广志说：“拜拜！”

梅梅不知道爸爸今年不放鞭炮的真正原因是：爸爸想省下那百十块钱。

想到这邬广志心里有点难受。

过年期间，大年初一，姜欣荣还是和往年一样准备带着女儿去书城，买书，买学习资料，完了再去一下莲花山，看广场上人来人往，放风筝。

邬广志在家过年有点冷静，隔壁四邻都放了鞭炮，他家没有一点声响，大家以为她母亲病了，不想吵吵。

大年初一，邬广志自己胡乱包了几十个饺子和母亲一起吃，母亲慢慢吃着碗里的饺子，眼泪就下来了，邬广志问母亲：“妈，大过年的，你应该高兴才是。”

张雪侠抬起目光看了儿子一眼，嘴哆嗦着没有说话，邬广志以为母亲过年想孙女了，就问母亲：“你想你孙女了？”

张雪侠摇了一下头后又马上点点头。

邬广志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老婆的声音：“喂，吃饭了吗？”

邬广志说：“正吃呢，梅梅呢？”

姜欣荣叫梅梅过来接电话。

梅梅拿起电话喊了一声：“爸，你怎么这么早啊！”

邬广志说：“我和你奶正吃饺子呢，你奶想你了，你和你奶说。”

梅梅对着电话大声叫了一声：“奶奶，你吃饺子呢？”

张雪侠在电话那头：“哦，哦。”的回应着孙女。

梅梅又告诉奶奶：“奶奶我一会儿和我妈去书城买书了，每年都去的，书城人很多。”

懂事的梅梅知道奶奶说不出多少话，她就自己在电话里说给奶奶听。

说了一会，奶奶一直没有言语回应，偶尔发出：“呜呜，哦哦。”声。

梅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说：“我们要去坐车了，奶奶，拜拜！”

张雪侠又：“哦！”了一声，算是和孙女通完了电话。

邬广志开了免提，听着女儿在电话里不断地给母亲说东道西，他理解女儿的良苦用心，知道奶奶不能言语，自己就讲给奶奶听。

邬广志叫母亲：“妈，快吃，饺子都要凉了。”

张雪侠慢吞吞的往嘴里塞饺子，似乎在吃很难下咽的东西。

邬广志问母亲：“妈，是不是味道不好，还是煮的太硬?要不我给你下面条吧？”

张雪侠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儿子，摇了摇头。

母子俩吃完饺子，邬广志去洗碗收拾厨房，张雪侠看电视，电视里欢天喜地的节目，对张雪侠没有丝毫影响，她心里不痛快。

第二天张雪侠家开始待亲戚，亲戚们看到张雪侠病了，做饭不方便，就不打算在她家吃饭。

邬广志早早烂了肉臊子，买了挂面，和往常待亲戚一样，上午先吃一顿臊子面，两三个凉菜：豆芽，冻肉，黄瓜。

豆芽是买好的黄豆发的豆芽，冻肉自己不会熬制，也是买现成的，改d切成一寸长半寸宽半公分厚的长条，浇上辣子醋酱油蒜苗的蘸水就成，自己动手做了一个凉拌。

邬广志把凉菜摆上桌，就去下面，亲戚们直夸他做的好吃，邬广志笑笑说：“我不会弄，买现成的，自己调了一下，你们凑合着吃。”

端上了臊子面，煎鲜香汪，很和众人的胃口，臊子是母亲调味，所以味道纯正。

吃完面，下午三四点要专门吃菜喝酒，溜馒头。吃完下午这顿，亲戚才算待完了。

吃完面，邬广志就抓紧时间准备下午的菜，众亲戚怕他麻烦，说了一会话，无非是聊聊今年谁都干了啥？谁又挣了多少？谁又盖了房?买了车?干了大事等等。

看似不经意的聊天，却透露着太多的信息，全是对自己一年来成绩的回顾，看似简单，实则过得好的是在做有声有s的炫耀。

邬广志要准备下午的菜，亲戚们却都陆陆续续要回去，他再三挽留，大家说：“过年了，见一见，臊子面都吃了，就行了，你不用麻烦了。”

邬广志非要尽主家之谊，热情待客。

亲戚们劝他：“你妈身体不好，不要劳累了，我们大家见了一回就行了。”

张雪侠也支支吾吾的留大家吃菜，大家都异口同声的说：“吃了面就行了，回去还有事。”

亲戚们一一告辞，邬广志和母亲把他们送出大门，这一天的待亲戚算结束了。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邬广志买好的菜剩下一大堆，好在天气冷，菜能放，可能到正月十五都不用买菜了。

姜欣荣带着母亲和梅梅每天出去转一转，专捡那些人少，近的地方玩，这样坐车不要太长时间，玩完回家吃个午饭，就休息了。

这样每天出去，玩了，散心了，也不太累，还节约了饭钱。

梅梅倒是很开心，有奶奶和妈妈陪着一起玩，回家就坐在那看电视，等着好吃的。

这里过年和在老家过的年比要好不知多少倍，梅梅心里心疼爸爸和奶奶，过年那么冷，吃的也简单，不是包子就是饺子，面，馒头，菜就是白菜粉条，土豆，还有豆腐，再调一个冻肉，已经是很丰盛了。

梅梅想着：不知道爸爸今年买了多少肉，有没有牛肉，羊肉什么的？老家的牛羊肉真好吃，深圳很难买到。

想着老家的牛羊肉，梅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过完年，人们陆续往外走，开始了新一轮的打工生活。

邬广志也频繁接电话，有人要去镇上，要坐他的三轮摩托车，邬广志心里高兴，也算是自己生意的“旺季来了。”

过了正月十五，打工的都走得差不多了，邬广志抽空到苹果地里看看，害怕下的两场雪把幼苗冻坏，到了地里一看，还好，天冷前套的塑料袋没有破很多，他心里踏实了。

邬广志拉了农家肥到地里，先堆积在一堆，等到春暖花开时，给苹果树施肥，促进果树迅速生长。

到了二三月，邬广志在苹果树中间套种了辣椒，这样可以收获一些辣椒，卖了辣椒就是钱啊！

农民是向土地要收成，要钱的，他发挥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想要发家致富。

邬广志在地里辛苦着，劳累着，母亲的病还算稳定，定期给母亲买药吃，母亲看着儿子每天忙得脚后跟不沾地，也就没有成天家搜儿子的事，母子俩平静的过着日子，盼着早日看到发家的那天。

梅梅在学校学习依然是名列前茅，是姜欣荣的骄傲。

姜欣荣没有松懈，还是经常加班，工资没有涨，但是小时加班费涨了一点，这也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很快到了暑假，邬广志叫姜欣荣带着梅梅回家，看看家里的苹果树，一家人大半年没见了，也该在一起见见。

姜欣荣告诉老公：“回去就要请假，那么长时间不好请。”

邬广志说：“那你就请一个星期，咋样？”

姜欣荣说：“活很多，都排到过年了，现在都在给国外的圣诞赶活呢？没法请假。”

邬广志说：“那怎么办？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姜欣荣说：“一年时间而已，经常电话联系着。”

邬广志说：“电话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能和见面一样吗？”

姜欣荣说：“我也想见面，那只能请三天假，刚够来回路上的时间，还是坐飞机。”

邬广志说：“我这也走不开啊！地里活要干，妈也不能离人。”

姜欣荣说：“实在没法，难道要辞职，辞职了，再找又麻烦了，这个厂待遇还行，环境也好，再找恐怕没有这么合适的了。”

一听老婆说到辞职，邬广志着急了：“辞职那肯定不行了，想想我当时辞职，后面找工作那么难。”

姜欣荣说：“那你说咋办？”

邬广志说：“要不等过年?”

姜欣荣告诉老公：“过年火车挤得要死，飞机票也贵很多啊！难啊！”

邬广志说：“对啊，咱怎么就那么难啊！”

姜欣荣说：“要不就叫梅梅一个人回去，可以的，无人陪伴儿童，机场有专人带领的，我同事小孩就这样回家的。”

邬广志担心：“咱梅梅还不到十岁，没有单独出过远门，我不放心。”

姜欣荣说：“我也不放心啊！”

邬广志说：“那就算了，到时候过年再看。”

姜欣荣说：“我给梅梅说说看娃敢不敢一个人回。”

邬广志说：“还是算了，不要给娃增加心理负担。”

姜欣荣说：“我不明说，就说同事小孩一个人坐飞机回家，看娃啥反应。”

邬广志说：“也行，看娃咋说。”

挂了电话，姜欣荣开始盘算怎么给女儿说暑假回家的事。

她心里还在计算着梅梅回一趟老家要花多少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