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2月的一个星期日,日本海军航空兵发动突然袭击,炸沉了美国海军的军舰。听到这样的描述,人人都会毫不迟疑地回答这是珍珠港事件。不过,在珍珠港事件发生的4年之前,同样的场景已经在长江上演了一次,只不过其规模是"袖珍"版的珍珠港事件,这就是"帕奈"号事件。

1937 年 12 月 12 日，在占领南京的过程中，日本海军航空队在南京长江上游 27 英里处将美国炮艇“帕奈”号及 3 艘美国商船炸沉或重创。同日，英国炮艇“瓢虫”号及“蟋蟀”号、“甲壳虫”号也分别遭到日本陆军的炮击和海军航空队的轰炸，其中“瓢虫”号被击中，并造成人员伤亡。这一系列的事件，特别是“帕奈”号被炸沉没事件后被美国学者称为“珍珠港前奏”。

“帕奈”号

“帕奈 ”号炮艇简介：

根据1858年中、英 、法、美《天津条约 》,列强可以派兵舰到中国的内河、长江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当时外国船在我国扬子江游弋最多的是日、英 、美、法 、意五国。东至上海 ,西迄重庆及嘉定 ,数千里门户洞开 , 沿江重镇均在外国兵舰的威胁下 。

这艘“帕奈”号就是美国长江巡逻队的一部分 。属于美国亚洲舰队的长江巡逻舰队。帕奈是采用菲律宾一个岛屿的名称。在 1927年由上海江南造船厂建造 。因航行在长江,沙滩较多, 所以采用平底船。全长 191英尺 ,吃水 6英尺, 重量 500吨 。全船可装载 49名美国武装人员,外加12名华工 。船上有两门可垂直瞄准上空的三寸炮, 在船中还配备了八门 3厘米的机制枪。该船航速每小时最快可达 15节。

迫于日军轰炸，“帕奈 ”号多次改变航线

1937 年 11 月 21 日，中国外交部长通知美国大使约翰逊中国外交部很快将撤离南京前往汉口。11月 22 日，美国大使及部分美国使馆职员登上“吕宋”号随中国政府前往汉口;另一部分则留在南京，维持大使馆的运行。“帕奈”号受命留在南京，其任务一是保持美国大使馆与外界的联系;二是在危急时，将留在南京的美国公民接上船。鉴于战争危险日益临近，美国大使馆的密码电讯组于 12 月 2 日转移到“帕奈”号上。

12 月 8 日，艾奇逊及另外两名使馆官员在停泊在下关江面的“帕奈”号上过夜，但第二天一早，艾奇逊等又返回市内的大使馆。在中国军事当局的强烈要求下，艾奇逊等于下午 3 时又回到“帕奈”号上。次日上午，艾奇逊在“帕奈”号上收到南京城防司令部一位军官的电报，称局势严重，建议任何人都不要离船上岸。

日军轰炸机

不久，浦口江边遭到了日本飞机的猛烈轰炸，炸弹落在“帕奈”号附近。“帕奈”号被迫开往上游二英里处(三汊河)。但12 月11 日下午2 时炮弹又开始落在“帕奈”号附近。“帕奈”号不得不再次向长江的上游航行。艾奇逊发电报给上海的美国总领馆，要求“请以本使馆名义通知日本大使馆我们的位置，并要求向日本武装部队，包括空军发出适当的指示，因为日本轰炸机每天都在‘帕奈’号停泊的三汊河以及曾经停泊的下关上空飞行。”

12 月 12 日上午 9 时，炮火再次迫使“帕奈”号向长江的上游行驶。大约在 10 时，长江北岸的一支日本陆军部队示意“帕奈”号停船，一艘武装的日本摩托艇驶到“帕奈”号的右舷梯，两名日本军官和 4名日本士兵登船，询问“帕奈”号前往何处，并与“帕奈”号舰长和艾奇逊交换了名片后，日本军人离去。

始料未及，“帕奈 ”号被炸沉

1937 年12 月 12 日下午 1 时 38 分，3 架日本大型双引擎飞机以 V型编队在相当的高度从“帕奈”头顶飞过，在没有发出警告的情况下便扔下几枚炸弹，其中有一枚击中“帕奈”号船头。“帕奈”舰首火炮被毁坏，船长及多名船员受伤，驾驶台和医务室被炸毁，无线电发报机、锅炉受损，因此，全船失去动力，船体漏水，船头下沉，并向右舷侧倾。

“帕奈”号受袭情况

紧接着又有 6 架单引擎飞机逐架俯冲，共投下约 20 枚炸弹，多枚炸弹在船边爆炸，弹片和冲击波对船及人员造成极大损伤。攻击持续了大约 20 分钟之久，其间有两架飞机还用机枪进行攻击，包括对运送伤员到岸边的救生船进行攻击，救生船船身也被子弹击穿。1937 年 12 月 12 日下午 3 时分，“帕奈”号沉没。

之后，三架日本轰炸机沿着长江飞到了幸存者藏身的芦苇丛上空，一架日本飞机在上空盘旋。艾奇逊报告说:“这架飞机的行动和日本陆军巡逻艇先前的行动，连同轰炸‘帕奈’号这一可信事实给了我们足够的理由去相信日本人正在搜寻我们以便消灭这次轰炸的目击者。”

日军轰炸机

日本道歉，美日双方和解

“帕奈 ”号事件发生以后,到 12月 14日 ,日本的海军中将长谷川清匆匆地来到了停泊在上海的美国亚洲舰队的旗舰奥古斯塔 (AUGUSTA), 向亚洲舰队的旗舰司令颜尔露 (HarryE.Yarnell)当场作出了道歉, 说日军的行动是不可原谅的, 是完全错误的 。说那些飞行员都已从前线召回日本, 海军少将三竝贞三负责指挥海军航空, 已被撤职召回日本了 。同时 , 被撤职的有此案的主犯炮兵团长桥本欣五郎 。

停泊在上海的美国亚洲舰队的旗舰奥古斯塔

颜尔露司令为了弄清是非 , 并明确责任 , 特组织了海军调查法庭 (NavalCourtofInquiry), 对事情的详细经过进行了了解 ,并将结果送交美国海军部和日本有关方面 ,要求日方赔偿和道歉。美国政府于 12月 14日送出抗议的文件,并要求赔偿。

当日本收到了美国政府 12月 14日的抗议文件以后 , 10天以后, 于 24日进行了长篇的答复 ,有 119页 ,在每一页都一再出现 “日军这次攻击完全不是蓄意的 ”、“日本与此事件有关的官员已召回”“日本政府衷心希望保护美国权利和利益 ……”全篇都充满了 “诚恳的歉意 ”(sincereapology), 并表示完全赔偿美国“帕奈”号的生命和财产损失 。由于日本方面积极道歉和赔偿， “帕奈 ”号事件算是和解了 。

日本的海军中将长谷川清（中间）

日本方面轰炸“帕奈”号，是意外”还是“故意”？

日本政府自始至终都强调，“帕奈”号事件是一次“意外”，是一个“错误”或“严重错误”，但根据已有的资料，这一说法是难以成立的。

首先，1937 年 12 月 12 日上午 7 时，美国大使馆二等秘书艾奇逊将“帕奈”号所在位置发送给了上海的美国总领事高斯，收到电报后，高斯立刻用电话通知了日本大使馆，后者确认收到了相关信息，并将必要信息立刻转给了日本陆军、海军和日本大使。因为事关重大，高斯还特地以电报的形式，将相关细节记录在案，并发给了美国国务卿。

其次，6 架轻型轰炸机在大约 600 英尺的低空对“帕奈”号进行了长达 20 分钟攻击，却不知道其攻击目标的国籍，这完全难以置信。根据艾奇逊的回忆，“帕奈”号遇袭时天空晴朗，能见度很高。实际上，参与袭击的日本奥宫正武大尉在后来的回忆录中也写道:“那天，南京上游一带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在遭到攻击时，“帕奈”号上美国大使馆的武官和记者都清楚地看到来袭飞机上的日本标志，很难想象日本飞行员看不到水平挂在“帕奈”号顶部的美国国旗(长 14英尺，宽 18 英尺)。

事后，日本多位官员试图以“由于能见度差，尽管飞机降至很低的高度，但无法看清这些船只上有任何显示其属于美国的标记，或看清其中有军舰” 的托词来搪塞和推卸责任，显然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退一步说，即便日本飞行员真的没有能够辨别出“帕奈”号上的美国国旗，但在 12 日上午 10 时，即日军攻击“帕奈”号 3 个半小时前，一艘日本陆军的摩托艇上的两名日本军官及 4 名士兵登上过“帕奈”号。其目的是实地核查船上是否有撤退的中国军人，最后也核查证实了“帕奈”号是美国的炮艇！

日本轰炸“帕奈”号用心险恶

“帕奈”号事件是日军故意所为，不仅日本海军，日本陆军也参与其中，而且性质也更恶劣。尽管现有史料无法确定具体个体责任人，但正如美国国务卿赫尔所言，日本在中国的军事领导人与此事有关联。

袭击动机也十分明确的:一是尽可能的阻止中国军队撤离南京以便实现在南京围歼中国军队的战略，无论是海军轰炸“帕奈”号，还是陆军炮击“瓢虫”号以及柳川的“丁集团命令”都是为了实现这一战略。

二是日本在华军队普遍认为美、英等西方国家一方面在明里暗里帮助中国抗战，包括允许中国军队使用其国旗、设施或直接提供援助;另一方面又故意留在战区，作为第三者妨碍日军的行动，同时又对日军行为指手画脚及对外传播日军的负面新闻。因此，以某种方式将西方人士赶出战区是日军上下持有的一种普遍的心态。

总结 ：

“帕奈”号事件发生后，美国民众的反应相当平静和克制，大部分美国人的反应不是要求惩罚日本，而是要求美国政府从中国撤离为数不多的军事力量和所有美国人。这意味着在今后相当一段时间里，中国将不得不单独承担着抗击日本侵略的任务。这一事件与四年后日本对珍珠港的偷袭行径如出一辙, 时至今日仍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