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难父亲:用双手撑起家庭重担的坚强脊梁
这篇文章是我父亲口述,我整理,我用了第一人称。
我记事的时候大概有五六岁的样子,那时候我们一家五口,三个姐姐和我以及母亲。听我母亲讲,我的父亲是在我三岁的时候遇害的,父亲是个特别聪明的人,早早的就学会了做生意,家里除了有一百地,还有一个粉坊,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我们家的日子还是相当不错的,别人饭都吃不上,我们家却能吃上饱饭,因为父亲从小就勤奋,人又特别的精明,所以生意做的很红火,但也遭到了很多人的嫉妒,这其中就有我的几个本家叔叔。听母亲说,我的父亲头天晚上和几个本家叔叔在一起喝酒,透露了第二天早早就去进货,结果进货的路上遭到了袭击,被本村一个人用枪打穿了脑袋,听大姐说眼珠都被打了出来。当别人把尸体抬回家时,才三岁的我以为是父亲躺在地上睡觉,不知道哭,只是一个劲的拉父亲,说地上凉,不让他在地上睡觉,在场的很多人都哭了,那情景能想像出来有多凄惨。
当时我大姐和大伯报了官,很快就查明了杀我父亲的人是我的邻居,但他跑到山西去了,他的家人只是为我父亲买了一副柏木棺材,因为生逢乱世,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他人跑了就没事了。父亲去世后,我们家的天一下子就塌了,听二姐说过,其实我下面还有一个小妹妹,比我小一岁,在那个饿死人的年代,为了保住我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小妹妹是活活饿死的。父亲去世头几年,因为和大伯叔叔一起生活,日子还能勉强往下撑,那时候我记得叔叔对我并不好,但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对我特别亲,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爷爷带着我在村西头玩,一个相面的人给我相面,说我九岁上有大灾难,爷爷问能不能给个破法?那个相面的人说没有,我只有九年的寿命,当时爷爷是哭着把我带回家的,从那以后,爷爷想起来就哭,饭也不怎么吃,他说老天是要我李家绝后啊,我父亲弟兄三个,大伯家三个闺女,我三个姐姐,我叔叔两个闺女,那时一说八闺女家都知道是我家,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丁,所以相面的那样说真的把我爷爷彻底打垮了,后来记不清什么原因,爷爷去投奔了在山西的几个本家叔叔,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几个叔叔说爷爷生病了没看好,也有人说爷爷去山西是为了找那个杀我父亲的人报仇,但那个人本来就是和我几个本家叔叔一伙的,也有可能被他们灭了口,我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只记得那几个叔叔回来说给我爷爷看病还有买棺材花了很多钱,硬生生的要走我们家十亩地。疼爱我的奶奶在爷爷去世后没几年也去世了。真正苦难的日子是从分家开始的,在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记得有一天在我家里,母亲在哭,地上放着三个大包,大伯在呵斥着母亲,我记不清大伯为什么要吵母亲,只记得大伯说了一句哭什么哭,就朝着母亲的胳膊跺了一脚,母亲的胳膊疼了一个月都抬不起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人高马大的大伯怎么能对如此瘦小的母亲下那么重的狠手。等我稍微大一点才知道,大伯是让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去山西逃荒,行李都打好了,但我姥姥听说了硬是不让去,说是到了山西就被人给卖了,要死一家人死在一起,母亲听了姥姥的话怎么也不肯走了,大伯才生气的动了手。我有时候想起我的母亲心里特别难受,被人无端欺负,她不敢有任何反抗,除了忍耐没别的办法,因为母亲坚决不走,所以大伯和叔叔和我们分家了。分家的时候是农历的的十月,我们五口人分了五斗麦糁,就是把小麦打碎了那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五斗麦糁怎么能活啊。说是分家,其实就等于把我们往死里逼,我记得大伯和叔叔的屋里粮食圈都顶着梁头了,就给了我们那么一点粮食怎么能熬到新粮食下来呢?何况那么大的家业本来就是我父亲挣下的,父亲不在了,作为亲人不照顾就算了还这么往死里逼我们,良心不会痛吗?母亲性格非常懦弱,且又裹着小脚身材矮小,遇事除了哭根本不知道咋办。我们家原来有一百亩地,父亲去世打官司和埋葬费,加上爷爷在山西生病去世给了本家叔叔十亩,最后我们三家一共有四十亩地,分到我家
中间穿黑衣服的是我奶奶,两边是父母,后面是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
只有九亩了。那时候不像现在,种地是靠人工和牲口,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没办法种,有好心人出主意让我母亲找个长工,能维持着往前走,但本家人不让,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后来就让大伯和三叔两家平分了,一年给二斗粮食。但那时候是老将的天下,也有军阀,谁过来都收租,我们三家四十亩地都在我父亲名下,所以人家只找我们一家收,大伯和三叔给的二斗粮食还不够给人家交租,记得有一年,村里保长和几个人来我家收租,一缸谷子都装完了说还不够,我母亲啥也不会说,只会掉泪,我躺在地上打滚哭,说你们都给我们收完了我们咋活啊?我记得村南头的李春连搬起口袋又倒进缸里少半袋,其他几个人可能也觉得可怜吧,谁也没说啥。那时候是真饿啊,有时候一天能吃上两顿饭,有时候一顿都吃不上,加上日本人不断来村里,他们看到人就杀,我记得只要有人喊日本人来了,我大姐就赶紧把我用衣服把我包好塞进磨坊的磨道里,母亲和姐姐都是藏到别处,怕藏到一起都被杀了 。共产党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后,虽然暂时太平了,但还是穷,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年冬天,我和几个小孩在街上晒太阳,有个小孩吃了一个红萝卜,他吃完后把萝卜蒂扔在了地上,我想捡又怕被人耻笑,就用脚偷偷踢到墙根,趁他们不注意装到了兜里。八岁的时候,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母亲怕把我饿死就把我送到了姥姥家,但她们也很穷,为了养活我也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点让我吃,记得那年秋天,舅舅掰了两穗玉米让我拿回家给姐姐们吃,但瘦小的我竟然背不动。舅舅是掉着泪把我送回来的。
我九岁的时候就会干活了,那时侯大伯和三叔他们喂的有牲口,也还有粉坊,我经常帮着三叔拉土,出粪,做粉皮的时候也常常帮着搬薄扇,但他不给我一分钱,高兴了中午让我吃顿饭,不高兴连饭也不叫我吃,其实听母亲说父亲刚去世时大伯对我还是很亲的,只是他领养了儿子后对我没那么好了,毕竟人吧都是先为自己着想的。等我再大一些,大伯对我慢慢好了,那时候大伯会杀猪,逢年过节会带着我去给别人杀猪,走的时候别人会给我们一块肉,大伯也会送给我一些。地里的庄稼活,也是大伯教我,我十三岁的时候,扬场,犁地耙地赶牲口就都会了。
那时候的日子真是苦啊,靠天吃饭,碰上灾荒年,地里会颗粒无收,我能活下来是沾了舅舅和大姐的光了,地里的活全靠舅舅帮着种,每到粮食快收的时候,我舅舅白天黑夜都在地里守着,因为我那个黑心的三叔不偷别人,专偷我们孤儿寡母的粮食,舅舅也曾抓到过他几次,但他丈着没有我父亲了,谁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大姐是个特别能干的人,十几岁就学着做生意,她从井店买棉花,然后织成布,再去各村换棉花,就这样循环着来养活我们一家,那时候不像现在,啥交通工具也没有,全靠步行,我记得她和母亲都是天不亮就扛着布出去,晚上再把换的棉花扛回来。母亲是个小脚,走不了多远的路,很多时候都是靠大姐,没有大姐就没有我们这一家人,只是大姐命太苦了,结婚前辛苦操劳着我们家,结婚后因为不能生育被公婆嫌弃,一直逼着姐夫休了大姐,要强的大姐不愿受公婆的窝囊气,就和姐夫商量着把婚离了。离婚后,我本家一个哥哥在太原工作,说那里的钱好挣一点,顺便在那里给大姐找一个对象,大姐去了一年多,不知道啥原因,钱没挣到,也没找着对象,就憋着一口气回来了。后来我堂姐说她们那里有裁剪衣服的找人,大姐就去了,但没多长时间就给家里捎信说大姐得了重病,具体啥病我不知道,只记得母亲借了个拉车,晌午把大姐拉回来,半下午人就不行了。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是大伯和我一个邻居叔叔帮着做了一口薄棺,把大姐埋葬了。我可怜的大姐活着没过一天好日子,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多一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母亲掉泪,母亲给我说过,她的泪流干了,想想也真是,几年痛失三位亲人,谁能接受得了啊,母亲说如果不是想把我抚养长大,早随着她们去了。八路军过来以后,打地主,分田地,组织老百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父亲的几位朋友来找母亲,想让母亲为我父亲伸冤,但母亲思量再三,觉得还是放下吧,即便是把那个人枪毙了也换不回父亲的命,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为了我能平安的长大,母亲选择了宽容,我记得母亲说过,善恶有报,人亏天不亏,人坏事做绝了,老天不会放过他。还真让母亲说着了,杀我父亲的人跑到山西后,夜夜做噩梦,梦见我父亲拿着火红的铁铲要挖他的心,没几年他就病死在了山西,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吓死的吧。解放后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要说还得感谢毛主席,带领共产党帮着穷苦百姓翻身做主,消除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税收,并且很多年的政策都不变,毛主席真的是咱老百姓的大救星啊。
我的母亲活了八十六岁,晚年生活特别的幸福,相比常常欺负她的人,真是高寿了,那些人虽然强势,但却早早的就去世了,老天真的是很公平的。所以做人啊,还是选择善良一点吧。
我今年八十多岁了,儿子女儿一大群,加起来有六十多口人了,我很满足现在的幸福生活,几个孩子把我照顾的很好,生活上衣食无忧,住的冬暖夏凉,我做梦也没想到历经生死的我有如此的好命,虽然说幼年的我历经磨难,但晚年活得这么舒服,对我来说真的是此生无憾了。
编后记
听父亲讲的时候,我几度哽咽,心疼到无法呼吸,我小时候也问过奶奶怎么眼里没有泪,奶奶总是叹口气说,泪早就哭干了,那时候不懂事,总觉得奇怪,泪怎么能哭干,却不知道奶奶和父亲姑姑他们活得这般苦,受的磨难这般多,也很愤怒那些欺负他们的人竟然如此丧尽天良,欣慰的是,他们都没活过奶奶,奶奶后来享的福他们都没享受到,愿天堂的爷爷奶奶安好,愿父亲余生平安健康,幸福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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