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事业是人类文明传承的桥梁,是点亮未来的明灯,值得我们永远赞美和敬仰。
本文为摘录,选自民国学术文化名著之《中国教育史》。作为教育史的选编,侧重讲了孔子的性质论、教育目的、学习方法、教授方法。万法归宗。以一贯之。值得一看。
孔子(551B.C.-479B.C.)
01生活小史
孔子名丘,字仲尼,在我们二千五百年前——东周春秋时代——生于山东曲阜县。他的祖宗本来是一个贵族(宋微子之后),不过在他五世以前业已降为平民。在地位上虽降为平民,但他的家庭情形及生活状况,尚未脱离贵族习气,——从前的遗风旧典,保存的想当不少。据《史记》上说,孔父叔梁纥(hé)原有一妻一妻,晚年又要颜氏生孔子,似未脱贵族习气。
曲阜是当时鲁国的地方,鲁国是周公的封邑,周公是周朝开国制礼作乐的最大功臣。照周朝的例子,只有王城之内才能建立四代的大学,诸侯都邑仅能建立当代一个大学。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于王室,特别表示优崇,允许鲁国得建四代之学,一切车服礼器均仿王者办理;所以后来周朝的王权虽衰,而典章制度在事实上业已转移到鲁国了。孔子生在贵族的家庭,长在礼教的邦国,享受着这种美好环境的陶治,所以为儿童时便能陈俎(zǔ)豆,入少年时即知习礼节。(注:俎zǔ 古代祭祀时放祭品的器物:俎豆(a.“俎”和“豆”,都是古代祭祀用的器具;b.祭祀,崇奉)
周朝到了春秋末年,昔日制定的礼乐政教,已是百孔千疮,差不多濒于破产;社会因战争的关系也呈种种紊乱不宁的现象;“暴行邪说”,一齐发作。孔子在少年时代既感受着很深的封建教育,长大了自然容易成功一位拥护礼教的人物。在这个时候,他两眼既触着种种“世道不古”的刺激,于是发生了一种强烈的兴奋,慨然以挽回世道拯救民生为己任。实现他的这个志愿,只有从政教两方面下手。有机会时,登上政治舞台,从改良政治以挽救时局。没有机会时,退处草野,从提倡教育以挽救时局。所以当他二十岁以后,一面做官,一面讲学。但他所讲的学问都是礼教,所谈的政治都是王道,很不适合时君的好尚,屡欲尝试而屡不得志。
只有一个时期,——从五十一岁到五十六岁,得着较好的机会,留在鲁国做官做到宰相的地位。从五十六岁以后,他又不得志于鲁国了,于是周游列国,两马一车,仆仆风尘了十三年。六十八岁日后,觉得时局终无希望,乃因老还乡,专门著书立说,讲学传道,把有的礼乐诗书通同审订一番,把鲁国的史书——《春秋》——严正的纂修一过,于是他的年纪已老了,他的一生事业也告一个结束了。
孔子生于周灵王二十一年,死于周敬王四十一年,共计活了七十三岁。自二十岁讲学起,到老死为止,差不多一生讲学了五十年,所以及门弟子布满天下。春秋末了,社会上已呈现一种新的局面。但孔子还是旧时代的人物,他的事业无非“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中庸)第三十章),“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淮南子·要略》)所以及门弟子虽众,而道仍不行。当他三十岁时,好学心切,为礼教问题,曾住周室访问过老子,当时对于老子的言论虽颇折服,但他二人的主张终是各走一路。孔子是儒家的老祖,关于儒家的政治哲学,非本书所讨论的范围,我们只就其对于与教育有关系的言论,提出来说说。
02性质论
儒家论性始于孔子,而孔子却没有详细的解释,对于善恶二字尤未曾提及。他只有这样一句话:“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他以为人类的性质不可以善恶区分,只可以清浊区分。若以善恶区分,实无什么差异,所有的人差不多是完全相近的。
但吾人的行为,在事实上却有善恶之不齐,是何原故?这都是由于出世以后,受了环境的习染。因各人所处的环境不同,则各人所受的习染不能一致,于是日久月深,显出很大的差异来——习于善的则趋于善,习于恶的则流于恶了。环境移人的力量既然很大,所以要注意于环境的选择,勿论交接朋友和毗处乡邻,皆须特别慎重。(《论语·里仁》: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又)益者三友,损者三友。)但善恶虽由环境所演成,而最初萌生时只在一念之差。此一念之差谓之动机,动机善的时候可以成就一个善人,动机恶的时候可以成就一个恶人,所以孔子把它看得非常重要,教人须在这上面用工夫。
至于性质之清浊的区分,谓之智慧,——性质清的谓之智,性质浊的谓之愚。孔子分析人类的智慧为上中下三等。中等智慧的人富于可塑性,可以使之向上,亦可以使之向下;上等智慧的人虽处在极坏的环境里头也不能埋没他们的性灵;下等智慧的人纵令给以极好的教育,恐怕也难使他们变做聪明。所以他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论语·阳货》)“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论语雍也》)但人类的智慧虽有高下不等,孔子却认为不甚重要,只要自己能够努力,将来还是一样可以成功;所谓“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及其成功一也”。(《中庸》)
03教育目的
在东周时代,知识虽然逐渐下逮于平民,实际上能够受教育,列为知识分子的,仍是少数——此少数之知识分子,我们称做“士”。不过从前之士为一固定阶级——下级贵族,此时因社会的剧变,把固定的阶级打破,凡有知识的人们通同可称为士。但此时之士虽没有固定的阶级,却多属于有闲阶级或优秀分子,既列为士了,仍能享受社会的特殊待遇,作四民的领袖,独有政治上及社会上一切权利。
孔子平日讲学,多对这一般人说法,意在培养他们好去执行国政,管理人民;故他的教育目的即在培养士族阶级的领袖人材。“君子”就是此项领袖人材之模范人格,试读《论语》及周、秦诸书,凡孔子及其弟子所形容君子的一切言行,无不是指着模范人格说话,便可知道。
从士人到君子,殊不容易,中间必须经过几许的培植和训练。士人教育到了君子的地步,则修养可算成熟,于是不激不随,有为有守,漏然一幅儒者气象。这种人格,不仅富于知识,实优于品性,得志时能致君泽民,不得志时能安贫乐道。国家若是有了多数的这种人材执行政务,则政治必然清明;社会有了多数的这种人材主持正义,则风俗必然醇厚,——这就是孔子的教育目的。
04学习方法
孔子对于求学的方法,归纳与演绎二者并用。归纳法即是他所说的一个“学”字,演绎法即是他所说的一个“思”字,“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抬”,谓之学思并用主义。
“一事不知,学者之耻”一句俗语,正合孔子的求学主张。凡日常生活的一切事物与知识,我们全应知道,全应学习。但那些事物和知识不必全是能够施诸实用的,我们须用归纳法归纳起来,抽出它们的共同点,或有用之点,作为我们应事的标准,所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论语·雍也》)宇宙间的事物无穷,若要件件学习,似嫌笨拙,所以于力学之外,须加上一半思考的工夫。用思考的工夫,任意抓住一件事物的要点,根据这个要点可以推论一切事物均有与此相同的属性,谓之推理作用。
他告曾子及子贡二人的“一贯之道”就是这种推理作用(《论语·里仁》:子日,“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论语•卫灵公》:子日,“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日,“非也,予一以贯之”)。有了推理作用,“闻一可以知十”(《论语·公治长》),“举一可以反三”(《论语·述而》),“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论语·为政》)
除了归纳与演绎两个方法以外,在学习上,还有两个重要之点:(1)反覆练习,(2)兴味主义。长足地往下学去,而不反覆练习,所学的东西一定容易遗忘。若是努力地反覆练习,不仅能够得着好的记忆,并且可以推陈出新,意味无穷。(注:此处“兴味”可以理解为兴趣。下同)
所以他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论语·学而》)“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论语·为政》)学习而不本诸兴味,所得效果必小,故他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求学固然贵有兴味,但兴味是从努力得来,所谓“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论语·述而》)这是间接的兴味主义。直接的兴味,意义肤浅,过时即灭。若是用了一番苦工夫,得着内中奥妙,真是意味无穷,所以间接兴味是我们应当养成的。
05教授方法
孔子平日教人,总是行重于知。他说: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均见《论语·述而》)
我们分析他所教的内容,据《论语》所载,分为“文、行、忠、信”四项。(《论语·述而》)关于文的就是他平日尝说的“礼乐诗书”(《论语》: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又《述而》:子日,“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阳货》:子日,“小子,何莫学夫诗?”);关于行的,就是小之洒扫应对,大之致君泽民;关于忠与信的,即是修身的道理。
他的教授方法,是很活动的:
1)或因学生的能力而加以相当的培植,或因他们的缺点而施以适当的补救,所谓“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中庸》第十七章)同一问仁,而所答不同;同一问孝,而所答不同;同一问行,而所答亦不同;这种方法,昔日谓之因材施教,现今叫做适应个性。
2)孔子与学生问答的时候,有时引起他们的动机,有时完全让他们发动,从未有学生未曾注意或绝无机会,而竟按照一定的课程每日死教的,所谓“不愤不启,不惟不发”。(《论语·述而》)这种教法,以今语解释,谓之“启发式”,又可以说近于“自动主义”。孔子平日这样教人,能使学生满意,赞美他是“循循善诱”。
孔子的弟子虽多,讲学虽久,但未有固定的讲坛,他的学生多半随从他四方游历,一面游历,一面讲学,是一种流动式的讲坛制。他的教育宗旨偏重士族阶级的培养,固有时代性,而他这种活动的教学法,因人因时随处不同,这一点至今犹有价值。
06结论
孔子是一位旧时代的人物,追慕唐、虞三代的贤人政治,在他的言行中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因其如此,所以对于女子的地位及民众的教育颇不重视。不过他的精神,充满了仁义,充满了情感,悲天悯人之怀愈老而愈切。即平日与门弟子讲学,也是以至诚相感召,以人格去感化,树立千载师门友爱的懿风。试看他们师生间情感之浓厚,说来真个令人惊倒,就是父子兄弟间也未曾有。
孔子抱着满腔忧国忧民的热忧,总是失意时多得意时少。当他奔走海内的时候,经过许多的患难与困苦,他的学生总是始终相从,死生不贰,有的给他解怀,有的给他排难,精神凝结,几无以复加。颜渊早亡,孔子是恸哭非常,曰,“天丧予!”在患难中,门弟子从孔子于陈、蔡、卫、宋诸国的情形,见《论语)《韩诗外传》及《史记》。孔子死了以后,门人于三年心丧期满,犹含悲不忍离别。(见《论语·先进》《孟子·腾文公》及《史记·孔子世家》)这种友爱的情感,全是他平日以人格感化得来的。
后来一般弟子们在主张上虽各执一说,但在精神上都有“守死善道”,“中立不倚”的风度,儒家所谓“士君子”只有他们才配充当。师生间友爱的关系,人格感化的教育,影响于中国后来的民族道德不少;也只有在封建时代才有这种美德,若是拿在装满功利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民族眼中观之,一定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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