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名叫薛巧玲。

疯女人

薛巧玲原来并不疯。

薛巧玲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一双可爱的儿女。

女儿叫刘冬梅，儿子叫刘小飞。

女儿比儿子大2岁。

薛巧玲的丈夫在金矿上班，家庭条件和周围邻居相比，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

在女儿刘冬梅的记忆中，小时候，街坊邻居经常搬着小板凳到他们家看电视。

刘冬梅说，那时，爸爸下班后总是帮妈妈做家务，逗她和弟弟玩……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冬梅3岁那年，爸爸出车祸去世了……

冬梅恍恍惚惚记得，那天，妈妈带着她和1岁的弟弟小飞去了车祸现场。

那是一条黄土路。路被行人和来往的车辆踩轧得特别瓷实。

妈妈趴在黄土路上，双手狠狠挠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然后，披麻戴孝……

然后，妈妈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

然后，亲戚邻居一个个地出来进去，劝妈妈——

把孩子送人，趁年轻，再找个好人家吧！

薛巧玲那年只有23岁。

当时的薛巧玲怕孩子受苦，拒绝了大家的好意。

一年之后，为了生活，薛巧玲不得已带着孩子改嫁了。

薛巧玲改嫁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男方能接受两个年幼的孩子，对孩子好一点。

可惜，薛巧玲看走了眼！

刘冬梅回忆说，继父好赌，从心底不喜欢她和弟弟小飞。

继父每次赌博回来，输了钱，心情不好，就打骂他们姐弟。

家暴

孩子无辜挨打，当妈妈的，怎能看得下去？

身高只有1米6，体重不足80斤的薛巧玲，总是挺身而出，全力保护自己的儿女。

每当想起妈妈为了保护她和弟弟，被继父打得走不了路，只能用手扶着地一点一点挪着向前移动的情景时，冬梅总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

有一次，继父不在家。一帮要债的闯入了家中。

家中早已一贫如洗。

狭小的房间，一进门，就一炕，一锅灶，还有一水缸。

要债的气不过，把水缸砸破了，水淌了一地……

临走，他们气势汹汹，扬言：

明天还要来。

如果继父不在家，就把两个小孩卖了抵债！

为了躲避追债的，薛巧玲用头巾裹了几件衣服，背着儿子，拉着女儿偷偷走了……

讨债的走了以后，薛巧玲害怕他们真的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了抵债，赶忙用头巾裹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背着儿子小飞，拉着女儿冬梅惶惶地逃出了家门。

事情发生在冬天，内蒙古的冬天，天上下着大雪！

天上下着大雪

薛巧玲和一双儿女离开家门时，已是晚上六点左右。

冬梅清清楚楚记得，妈妈带着她和弟弟走啊走啊……

后来，走到一停在墙边的大卡车跟前，妈妈觉得安全了，才放下心，倚着卡车轱辘慢慢地坐了下来。

就在卡车与墙之间的缝隙中，薛巧玲把女儿冬梅放在自己的腿上，把儿子小飞放在姐姐的腿上；然后，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了最上边的儿子身上……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雪地里睡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一亮，薛巧玲拖上姐弟俩继续赶路。

第三天，早晨5点左右，薛巧玲带着两个孩子赶到了自己的娘家。

冬梅说，姥爷和姥姥一共有4个孩子。妈妈薛巧玲最小，上面还有3个舅舅。

姥爷家过得也不是很好，突然来了3口人，增加了3张嘴，家里粮食就不够吃了。

刚开始的时候，邻居看他们可怜，便盛碗白面过来，送给姥姥，说是给孩子吃。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有一天，上午十点左右，冬梅和弟弟听到妈妈在不停地哭，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姐弟俩跑到妈妈身后，顺着妈妈的目光才看清——

姥爷拄着拐棍，拿着一布口袋，在不远处的大街上，正挨家挨户地讨吃的！

讨饭

薛巧玲心疼自己的老父亲，她不忍心看着老人为了自己一家三口，沿街乞讨……

冬梅眼里噙着泪说，这一次，妈妈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回到家，妈妈用自己的头巾又裹了几件衣服，离开了姥爷家。

临走，妈妈也没告诉姥爷姥姥。

薛巧玲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火车站

冬梅至今无法忘记，离开姥爷家，妈妈带着她和弟弟小飞，失魂落魄地登上了一列火车。

火车启动没多久，检票的过来了，要他们出示车票。

他们身上没有钱，根本就没有买票。

这时，有个男人过来，替他们3口人补了票。

这个男人是个人贩子。

走投无路的一家人，被人贩子贩卖到了山西一村庄里。

薛巧玲被迫又给两个孩子找了一个继父。

从那时起，薛巧玲精神失常的毛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一开始，薛巧玲十多天犯一次病；然后，是六、七天犯一次，最后，间隔是两、三天！

冬梅说，妈妈每次犯病，就不认得她和弟弟小飞。对她这个女儿更严重，不是打就是骂。

有一年夏天，薛巧玲犯病了。

她抓着小冬梅的脚脖子，要把女儿扔到浇果园的井里去！

幸亏，冬梅的继父看到了，及时把女儿救了下来……

和姐姐冬梅相比，弟弟小飞算是幸运的。

小飞说，妈妈每次犯病总是跟姐姐过不去。

妈妈打姐姐，小飞过去护着姐姐，妈妈就连小飞一起打。

姐姐为了弟弟少挨打，为了不激怒妈妈，便乖乖的让妈妈打……

妈妈不让姐姐进门，弟弟小飞就在家附近，用玉米杆支一窝棚，让姐姐冬梅在里面休息……

玉米杆搭的窝棚

妈妈不让姐姐吃饭，小飞盛了饭，跟妈妈找借口，说出去吃；偷偷地，让姐姐吃一点……

每次妈妈恢复意识之后，都跟女儿冬梅道歉，说对不起！

冬梅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病造的孽。

妈妈无法控制自己。

冬梅不怨妈妈。

每次妈妈犯病吃不上饭，冬梅还给妈妈做饭吃……

1999年7月22日，薛巧玲又犯病了！

冬梅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天早晨，妈妈起来，又翻出自己那条喜欢的黄头巾，包了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啊？妈——”

冬梅发觉情况不妙，赶忙追问。

“我赶集去！”妈妈回答的特别干脆。

“你又没钱，赶集去做啥？”冬梅质问。

“你别管！”妈妈恶声恶气地吼，转身就往外跑……

冬梅叫了弟弟小飞，赶紧尾随其后，看看妈妈到底要去哪里？

妈妈发现了，弯腰拣起一块大石头，威胁姐弟俩：

“别跟着我，再往前来，我就砸死你们！”

妈妈拐了个弯，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妈走了，每天晚上，弟弟小飞总是问姐姐：

“妈妈上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冬梅只能紧紧搂着弟弟，坐在大门坎上无助地落泪。

冬梅的耳畔一直回荡着妈妈的话——

“如果有一天，妈妈犯病了，不认识你和小飞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好好地活下去！”

姐弟

妈妈走了，继父在外面务工，冬梅和小飞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孤儿

妈妈离家出走了，继父又不在家，冬梅和小飞经常吃不上饭。

有一天，放学路上，姐姐冬梅饿得晕头转向。走着走着，脚下一软，摔倒在一垃圾堆旁。

幸亏，身边的同伴好心，知道冬梅是饿晕了，便把她背到自己家。

同学的妈妈非常心疼冬梅，煮了面条，给她吃……

后来，弟弟小飞觉得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他便跟姐姐冬梅说，他要给人家去放羊。

最起码，人家管饭。

弟弟说，他可以省下点饭，带回来给姐姐吃。

于是，弟弟小飞就去放羊了。

姐弟俩的事，被村里一个好心的老太太知道了，老太太收留了姐姐冬梅。

冬梅每天就在老太太家吃饭……

姐弟俩特别感谢政府部门为他们减免了学费，进入了同一所学校接受义务教育。

学费，国家减免的；书本费，是老师和同学们捐的；但是，生活费却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同在一个学校念书，弟弟小飞发现，人家其他同学吃饭都有肉有菜的，姐姐却经常只吃2个馒头。

“你咋光吃馒头？”小飞问姐姐。

“馒头挺好吃的呀！”姐姐冬梅笑笑，一脸的无所谓。

姐姐的回答，却深深刺痛了弟弟小飞的心。

弟弟小飞觉得，妈妈走了，他作为一个男子汉，应该有所担当。

小飞不愿看到，姐姐在学校落差这么大。

人家吃荤菜，咱没法和别人攀比，但起码咱得有素菜吃啊！

小飞下学了。

为了姐姐，小飞跑到离家8里地的镇上，找了一家餐馆，当了伙计，啥活都干。

餐馆座落在国道旁，经常有来山西拉煤的大车，后半夜都不睡觉，到餐馆吃饭。

餐馆特别忙，几乎是24小时不休息！

第一个月，小飞领了2、3块钱。

接下来，每个月都是60块钱。

为了供姐姐念书，小飞就这样在餐馆一直坚持到姐姐毕业……

在这期间，姐姐曾到餐馆来探望过弟弟。

当时，在后厨干活的小飞，听说姐姐来看他了，脸没洗，围裙也没来得及脱，就急惶惶地跑出来了。

“姐，你来了！”

如果小飞不打招呼，冬梅几乎不可能认出，与自己面对面，除了牙是白的，全身上下都被煤熏得一身黑的小伙子，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看着弟弟那蓬乱的头发，瘦削的脸颊，深陷的眼窝……被煤尘侵染得无一幸免的外表，还有腰间那油黑发亮的围裙，姐姐冬梅彻底清楚了弟弟所有的辛酸和无奈！

“弟弟，”冬梅痛彻心扉，一把攥住小飞的手，哽咽着说，“咱不干了，回家，姐不上学了！”

“没事，姐！”

弟弟小飞挣开了姐姐的手，若无其事地笑笑，

“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上学怎么能行？我吃这点苦算什么？你毕了业，学到的知识多了，有了本领，咱才能摆脱困境；我们有了能力，才有希望把妈妈找回来……”

姐姐冬梅哭了。

哭泣

冬梅暗暗发誓，回去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毕业后当警察，一定要把妈妈找回来；或者当医生，给妈妈治病……

2004年，为了扩大搜寻范围，高中毕业的刘冬梅跟随同学来到了北京，寻找妈妈薛巧玲！

4年之后，姐姐刘冬梅把弟弟也接到了北京，姐弟二人一起寻亲。

在北京寻找妈妈的日子里，姐弟俩换过很多种工作，搬过很多次家。

冬梅说，她和弟弟每天都是开水煮面条；有时候，顶多就是花一块钱，买一小捆青菜，洗洗放进去……

姐弟俩这样处处拮据，为的就是省下钱来，可以多印一份寻人启事，或是买一张找寻母亲的车票！

姐弟俩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多一线找到妈妈的希望！

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就是因为钱，姐弟俩竟差一点酿成大错！事情是这样的——

姐弟俩为了挣钱，想尽了所有的门路。

有一次，姐弟俩开了一家小超市。

开业第一天，弟弟小飞收了一张面值100的假币。

姐姐冬梅听说之后，二话不说，随手就打了弟弟小飞一个耳光。小飞一气之下，跑了。

冬梅打过弟弟之后，不到两秒，就后悔了；看到弟弟哭着跑出了超市，冬梅超市也来不及管了，赶忙去追。

幸好，弟弟碰到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发现了一时想不开的弟弟，问小飞为什么哭？

小飞在北京人生地不熟，除了姐姐，他不认识任何人！心里有苦，却不知跟谁诉说？

老太太的热心肠打开了小飞的话匣子，他含泪向老人诉说了缘由。

老人家心生怜悯，耐心地劝导小飞……

姐姐冬梅随后赶到，老太太就像管教自己的孙女一样，呵斥了冬梅一通：

“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你知道吗？你晚来一步，你就见不着你弟弟了！你要钱还是要你弟弟啊？你弟弟都要自杀了……”

冬梅真的后悔了。

妈妈找不着了，弟弟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啊！

冬梅想想都后怕。

冬梅连连给弟弟道歉，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打弟弟，不对弟弟发脾气了！

弟弟小飞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了姐姐的难言之隐。

是啊，姐姐太难了。为了找妈妈，菜都舍不得吃；一顿饭，只吃2个馒头……自己一不小心，就收了一张面值100的假币！

姐姐也是一时情急，被逼无奈啊！

姐弟俩重归于好。

2014年，弟弟小飞成家了。

小飞娶了一个好媳妇。一家人生活终于有了起色。

姐姐冬梅一直和弟弟、弟媳住在一起。

冬梅和弟弟、弟媳

弟弟还是干他的老本行，厨师。

姐姐做家具，也有了一定的实力。

之所以能有今天，冬梅姐弟特别感恩。感恩国家，感恩社会，感恩所有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如愿找到失散多年的妈妈薛巧玲！

……

[心][心][心][心][心][心][心][心][心]

作者@一条夜里畅游的鱼附语：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妈妈走丢了，她的儿女们长大后，想尽千方百计寻找她，虽然一无所获，却始终不放弃……

都说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撞了南墙，儿女们也不轻言放弃——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我等着团圆的那一天！”

“妈妈，你听得到我们的呼唤吗？我和弟弟在等你！快点回家吧！”

像冬梅和小飞这样的年轻人，在现实社会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父亲意外早亡，母亲精神失常离家出走……即使身处逆境，作为子女，他们却从不抱怨，吃苦耐劳，靠自己的努力改写了人生！

他们先是为了生存，苦苦挣扎，奋力拼搏，自强不息。

当生活有了起色，有能力了，他们想的不是自己如何享受；而是念念不忘给了自己生命、却没能给自己幸福生活的患病的母亲还在外吃苦受罪！

他们懂得感恩，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去寻找自己的母亲，即使母亲依然像从前有病在身，他们也绝不嫌弃……

“假如妈妈还有病的话，我和姐姐想尽一切办法给你看病，妈妈你回来吧！”

“我们生活得很好，只乞求妈妈平安健康……”

此情此景，让多少人唏嘘，又让多少人感叹不已！

想想当今那些富二代、啃老族、只知道索取不懂得回报的泛泛之辈，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年轻人，好好反思一下吧。路，在自己脚下！

路在自己脚下

#情感点评大赏#

根据央视大型公益寻亲节目《等着我》求助人刘冬梅、刘小飞姐弟口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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