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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侔天地 道冠古今

喜欢读论语，在其强大的实用性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发现了书中蕴含着无限丰富、无与伦比的美，让人欲罢不能，日日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静静感受其中的古道热肠，率真风趣，温婉宁静...

宫墙之门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

论语记载的主要是孔子和学生的言行，初读可能还不会觉得有什么感人之处，因为里面没有具体的故事情节，没有描写语言环境，所以猛一看有点干巴，读不下去。

这个感觉有点像幼儿喜欢糖果却不一定喜欢钱一样，他可能不知道钱有什么用，但是却知道糖果好吃。好东西总是有点难认识，但是一旦真正认识了，进入了，就会长久追随。

这种情况，在孔子时期就有，有一次，叔孙武叔这个人对朝中大夫说“子贡贤于仲尼”。这话传到子贡这里，他知道像叔孙氏这样更看重眼前利益的人，看到自己的大富大贵，而孔子却颠沛流离；看到自己在国际间乱齐存鲁灭吴霸越强晋的一系列动作，就认为自己的本事比夫子厉害等等。作为与夫子同甘共苦多年，深刻了解老师的学生，子贡只能叹息叔孙的浅薄，他说：“以宫墙作比喻吧，我的墙只到肩膀高，能窥见房间里面的富丽美好；夫子的墙高数仞，连进去的门都找不到，看不到里面的宗庙之美和百官之富。能找到夫子之门的或许很少啊！”子贡的这个比喻特别生动，人们一旦找到夫子之门，看见了里面的大富大贵，就会好学不倦温故知新不亦乐乎了，谁不想发大财成为大富人呢？

变化莫测的智慧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孔子之所以成为中华文化的符号，成为万世师表，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某一种技艺使然，而是因他巍巍如山，浩瀚如水，明如日月，望不到边，灵动莫测，洞察人性，觉悟天道的智慧和人格魅力。谋生，供职，做学问，教书育人，周游列国，整理文化，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遵从着“吾道一以贯之”。“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如是，颠沛必如是。”他抱道自乐，抱道自安，“知其不可而为之”；同时又有“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这样的灵动(里仁第四）；“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他能把种种看似矛盾的东西圆融于一身，像天地一样厚重辽阔，化育一切，承载一切。无论你遇到什么情况诚恳地去求教，他总是能给你很有建设性的意见，让你最大限度地趋吉避凶。他总是放眼未来，放眼长久，尽量减少后遗症地提出方法论，总是把大多数人的利益放在前面…

子贡之赞

夫子五德:温良恭俭让

我们来看看学生们是如何称赞老师的人格之美的：赞叹老师最多的，要数子贡了。子贡被尊为儒商鼻祖，本事不比大他十六岁的财神范蠡差，很会赚大钱，还帮助越国灭了吴国，又是孔子弟子，学养非常好，在诸侯之间(可类比于现在的国际之间）很有号召力。所以当时很多人都很崇拜他(有点像年轻人羡慕马云巴菲特索罗斯），甚至认为他超过老师孔子。那么这样一位光鲜亮丽的相爷（子贡曾做鲁国和卫国相），真诚恭敬于自己的老师，发自肺腑高赞自己的老师，是很有说服力的。论语从头到尾，都有他对老师的力赞。

儒商魅力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学而第一)

陈子禽看到孔子每到一个诸侯国，总是会给当地政要圈带来很大影响，类似现在的名动朝野，然后有人来问政，他总能很熟悉这个地方的情况，有针对性地作答。

子禽就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就问成天跟着孔子的子贡:这是孔子自己求关系得来的，还是人家主动找他告诉他的呢？子贡就高调地给出了著名的夫子五德作答:“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还强调一下说，就算是夫子是自己求来的，他的求也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啦！答得底气十足又引以为傲，对老师的信心满满。

子贡再赞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公冶长第五）

有一天，子贡想到老师的点点滴滴，想到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感叹:老师的文章，我可以有机会听闻讲解而有所得，老师所谈到的性命之学与天之大道，我就不可得到机会听闻了。

子贡知道自己没有颜回那样潜心乐学的功夫，没有颜回那样的悟性，只能学习老师的浅层用世之学，而不能学习老师学问的深处。对于性命之学和天之大道这样深远的命题，老师只给中人以上的人讲。

一方面子贡叹息自己只能是个“瑚琏之器”，可以用于当时当世，显赫一时，而不堪承载千古之道；一方面他也深深叹服老师学问的浩瀚无边天长地久，自己虽然修学不了，也是由衷敬慕的。所以子贡一生，出钱出力，尽心帮助老师，照顾他的生活，推广他的学说。

子贡三赞

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宪问第十四）

有一天，夫子说，君子道有三条，我未能做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说，老师描述的就是您自己啊！

夫子认为，仁者心行遵照道义规律，不会因为个人是非成败得失而忧虑，有智慧的人洞明事理没有迷惑，有道义有担当的人没有畏惧。而自己仔细反观内心，对于人事还有些放不下的忧虑，所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虽然困于匡厄于陈，能够安之若命弦歌不辍，但后来遇见渔父还恭敬探求大道(见于庄子），所以他自评没有做到。尽管对自己不够满意，但还是要把这个当做进德修业的方向，勉励自己和学生，所以要反复提出来说说。

然而在子贡心里眼里，老师已经做得非常完美了，自己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他接着老师的话说:这正是老师的自画像哩。爱戴之情溢于言表。今天的我们，正是在这些亲切交谈里，感受到了他们的人格之美。

子贡四赞

孔母，无以为赞的母亲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子张第十九)

子贡是卫国人，卫国的这位公孙先生，因为知道子贡是孔子的资深粉丝，也知道孔子的鼎鼎大名，心想连你这样的人都拜倒在孔子的门下，就想问问子贡，仲尼那么强大，他是在哪里学的？他怎么成功的？

子贡是孔门辩才无碍的瑚琏之器，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问题，他总是能站在上风作答。他此时应该知道自己的老师，在鲁国虽然有士的身份，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优待，幼年贫贱，不能享受贵族教育，但是遗传了父亲的勇毅强壮，母亲的坚韧聪慧，是典型得益于母教的例子；十五而志于学，就是相依为命的母亲，求助于孔父生前的故交，把孔子送去鲁太师那里，系统学习了礼器和礼制。十六岁母亲就去世了，他成了孤儿，完全要自己谋生。后来做管理牲口的小吏，跟着擅长驾驭的车夫学会御车；向郯子学官制，向师襄学琴，向苌弘学乐，问礼于老聃，向渔父问道，甚至向童子学习，“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师的学习，完全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乐学，他自己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他的心一直在学而时习的喜悦状态，观察，读书，求教，思考，体悟，和学生切磋，这样日积月累，加上内修的功夫，自然体现出高贵血统的君子风度和渊博学识。

问于老聃

所以子贡笃定地回答:“文王武王所传的礼乐，修德理政的大道，并没有埋没于地下，有人继承。贤者通达他大的核心，不贤者也了解他的细枝末节，其中没有不包涵着文武之道的。夫子哪里不可以学呢？而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

子贡的语气底蕴十足，两千多年听起来还是金声玉振。他回答的重点体现出赞美老师有智慧，善于学习，而且所学的还是高大上的内容。他也回答了孔子无常师。历史上不仅孔子如此，各行业顶级玩家似乎都是如此，都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极大好乐，驱使自己有无限的热情去多方学习，去多方探究，后来才真正有所成就。王冕，富兰克林，爱迪生，释迦牟尼佛，都是这样的人。

子贡五赞

有教无类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子张第十九）

叔孙武叔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次诋毁孔子。前一次他说孔子不如子贡，子贡打了个宫墙的譬如，还客气地称他为夫子。这次他直接诋毁孔子，子贡就毫不客气了，说:“不要这样做啦！仲尼不可以诋毁。别的贤者，像是丘陵，虽然有高度，还是可以超过的；仲尼，像是日月，高远光明，没有办法超越。人虽然要自绝于日月，他对于日月又有什么伤害呢？只能恰恰显示出他的不知天高地厚啊！”

谤随名高是正常现象，有人喜欢必有人讨厌，孔子也不能例外。子贡作为老师曾经生死与共的学生，面对莫名其妙的吃瓜者，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对老师的了解，他想要制止这种情况，所以把话说得很重，这在当时非常重要。正是因为有子贡这样，有地位有财富有本事有学识的硬核学生的全力推崇，孔子才躲过雷区，在诸侯的争霸赛事里受到尊重关注，为儒家文化的广泛流传起了很大作用。

子贡是有非凡眼力的，能在当时那样传统文化衰微，诸侯争强争霸的现实里，看出老师的千秋万世价值，确认老师芬芳馥郁的大美人格。他知道，有动荡必有安定，也许自己这样的人才在此时有用，但是放眼长久，必然是老师这种稀有的符号式精神，他散发着万丈光芒的人本思想，他极高明而道中庸的人格魅力，才是世间最值得拥有的财富，这种思想可以打通人心，可以凝聚力量，可以千变万化，可以历久弥新...

子贡六赞

夫子之道弱水三千，子贡取一瓢以成事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子张第十九)

陈子禽这次又找子贡说话了，说:“您是因为恭敬吧，仲尼怎么能算比您贤达呢？”

这个时候孔子已经不在世了，但是子贡依然深深敬爱着自己的老师。每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比老师厉害，他丝毫不动心，他清楚了解世人之心。在老师心里，知道教学相长互相成就；在子贡心里，老师永远是老师，永远是自己无比景仰的仁者。

他对子禽这个老熟人直言道:“君子会因为一句话显得有智慧，也会因为一句话显得没有智慧，说话不可不慎重啊！夫子之不可比及，就像天不可以由台阶而升上去一样。 夫子得到一个国家或者封地，他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使人安立于礼乐，人就能安立于礼乐；引导人，人就会跟着做；安抚人，人就会来投奔；发动人，人就会团结一心；他活着时荣光闪耀，他去世了大家发自内心哀痛追悼。如何可能比上他呢？”

子贡知道言语产生的影响，所以劝诫子禽不可不慎。他更知道陈子禽这样的人，只看到自己在诸侯国间功成名就得心应手，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从老师的弱水三千里取了一瓢来用而已，他怎能了解老师的境界呢！

颜渊之叹惊天地

仰之弥高 钻之弥坚 瞻之在前 忽焉在后

再来看看孔子超赞的学生颜回(即颜渊），他感受到的老师是怎样的。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矣。”(子罕第九）

其实颜回的性格，一般不会轻易开口讲话，很像释迦的弟子大迦叶，深得老师心传，气质高贵，端庄厚重，尽管辩才无碍，却守口如瓶，决不逞雄辩。这一天，颜回又一次眼见耳闻老师的为人，可能是在老师以温厚活泼的长者，而拜小朋友为师(据说孔子曾经拜七岁的项橐为师）；也可能是在目睹老师处于陈蔡之间，被同学们质疑；或者是在听了老师弹奏一曲之后的时刻，激起了自己的无限感慨，不禁喟然叹曰:

我仰望您，发现您更加高远

我钻研您，发现您更加深密

看着您在前面，倏忽是在后面

您依循我们的天资

深察我们的火候

了解我们的细节

然后巧妙引导我们

让我们自然而然

进入学问的喜乐境界

您以丰富的文史让我渊博

您以和雅的礼仪让我端庄

我欲罢不能

已经竭尽我的才智

像是有所建树，卓尔不凡

虽然想要以我

所能达到的这种最好状态

去追上您

最后还是发现

您仍然气象万千，莫测畔岸

孔颜之乐为相知

颜回是孔门第一弟子，是深刻了解自己老师的。正是因为了解，才会清楚老师如何将伟大与平凡集于一身，才会体验到老师是怎样陪伴指导自己成长，知道老师的造就之恩。

孔子有时候对相知甚深的子贡，自叹不如颜回，对颜回的资质与好学深心爱赞。可见他们师生之间是怎样的相知相惜情深义重，老师真诚亲切的容颜跃然纸上。

颜回真的不愧是颜回，他能直达老师内心，感知到老师的高远与精微，一般人根本无法触摸到这种坚实的修养境界；他感知到老师卓越的教学方法，引人入胜的气氛大师，渊博的学识，彬彬的风度...让自己这个学霸，以为自己非常努力达到的最好状态，很是卓尔了，应该可以赶上他吧，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一句，真是神妙，把老师的灵动莫测智慧，赞得一步到位。

只有颜渊这样既得孔子之心，又得孔子文才的学生，才会对老师的大美人格，有这样惊天地的千古一叹吧。

循循善诱

今天看来，“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正是东方智慧的特色，你不仰不钻，看起来不过如此，平平常常，实在看不出有何可贵之处；你若仰之钻之，才发现其浩渺无极、应变无穷、活活泼泼的生命力。真是不得不佩服颜回的慧眼，不得不佩服夫子之道。

子贡看出了孔子有千古的价值，

颜渊看出了孔子的价值是什么。

颜渊始终“不违如愚”，在关键时候，给老师撑起一片天。患难与共，心心相知，相敬相惜，都是因为那颗明亮高贵的心，因为那让追求生命之道的君子，为之顶礼的人格魅力。

众人之赞

为后人留下传奇的七十二贤

在论语里，除了子贡、颜回之外，还记载着公西华对老师的称赞。子路虽然不用语言赞美自己无比敬爱的老师，但是他的行动告诉人们，他对老师可以以死相报。这个大老粗的猎人，能够服服帖帖地说“由愿受教”，那是多么不容易，他实在是被孔子折服了，才心悦诚服听从调教。

七十二贤者，能够长时间追随孔子，除了能学习谋职本领外，更多的原因是摄于老师扑面而来的人格魅力。

论语里称赞孔子的，学生之外还有很多社会名流，也有隐士平民。“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这些话，都是接触过孔子的真诚叹服。后世的儒商，儒将，儒医，大儒等等雅称，也是自带孔子人格之美的尊谓。

照耀千古的东方大美人格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论语里体现的不仅仅是孔子的人格之美，那些追随者学习者，都有着言之不尽的人格之美；还有很多先秦时期诸多贤圣达人，如尧舜禹文王武王，伯夷，管仲，子产，蘧伯玉，晏子，宁武子，孟之反，柳下惠，荷蓧隐士等等，书中都以精简的句子，刻画出老祖先们照耀千古的美好人格。正是因为有了这样多美好人格的祖先，才有了我们自强不息生生不已的民族基因，才有了厚德载物天下大同的民族性格。

人格之美，是贯穿论语的主旋律，且让我们在岁月里慢慢倾听。这种深厚的美，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每一颗走在幸福正路上的心灵，给势不可挡的复兴浪潮注入蓬勃的新活力。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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